第六章(6/15)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第六章(6/15)
  言毕,大哭。濮阳兴、张布不敢争;万彧又说太后道,若立幼子,必使权臣当朝,于江山社稷不利。乌程侯才识俱佳,颇知法度,又厚德重义,若立,必能奉太后之命;若太后有疑,可以孙单为太子,当无后顾之忧。
  太后遂下旨,迎立孙皓。
  十
  万彧备车驾,往乌程迎孙皓。孙皓以为濮阳兴、张布掌权,祸福难测,辞而不往。万彧劝道,此祸福两可,若辞,或为鱼肉;若就,必为刀俎。为刀俎,生杀由己;为鱼肉,生杀由人。
  孙皓不敢再辞,遂离乌程往建业。濮阳兴、张布领群臣迎于三十里外。孙皓欲下车,与群臣相见;万彧止道,贵为天子,应轩昂而入,使群臣自此知尊卑,否则,濮阳兴等必猖獗如旧。
  孙皓以为然,不下车,仅挥手致意。
  即日,群臣应太后之召,奉孙皓登基。孙皓连发数诏,大减租税,开仓放粮,又遣宫女数十出,以配无妻者;再大赦有罪者。
  诏令一出,朝野为之欣然,以为孙皓乃一代明君。不数月,孙皓以为人心已附,竟逐日骄慢,万事不与濮阳兴、张布、丁奉、万彧等商议。濮阳兴等渐失所望,暗自怀恨。
  某夜,张布求见濮阳兴;濮阳兴知其意,屏退左右,说张布道,此处甚密,卿有何事可尽言。
  张布道,孙皓独断专横,事事自决,我等虽获高位,形同虚设。太后欲立孙单为太子,孙皓置若罔闻,此可乘之机也。我请丞相说太后,促孙皓立孙单;孙皓必拒之,可借机废除,再立孙单,我等必能东山再起。
  濮阳兴沉吟良久道,不如先上书孙皓,请其履约,若不应,再上奏太后。事若成,我等能遂愿;若不成,亦不致使孙皓忌恨。
  于是濮阳兴、张布联名上书,请立孙单为太子。
  孙皓大怒,即召濮阳兴、张布,斥道,自古以来,谁见皇帝未立,先选太子!此事至大,岂容越俎代庖!
  二人不敢言,求见太后,请其令孙皓践行承诺。太后道,我不过失意寡妇,唯愿能安度余年,何必自取其祸!
  濮阳兴、张布不甘,于是求见丁奉。万彧亦在丁奉府上,亦因孙皓拒不立孙单,欲上书劝谏。
  濮阳兴道,孙皓拒不履行诺言,必失信天下,或自此开祸乱之端,我等应挺身而出。
  丁奉道,万将军与陛下私交甚厚,又有迎立之功,必能劝陛下回心转意。
  濮阳兴、张布极力附和;万彧不能辞,遂入宫。孙皓正于后庭观乐舞,其曲调之柔婉,舞姿之淫荡,令人脸热心跳。万彧迟疑良久,不敢前。
  孙皓见万彧徘徊不去,问万彧道,卿何故如此?
  万彧忙道,臣有要事奏请,又不敢搅扰陛下雅兴,故而犹疑。
  孙皓笑道,卿且就座,不必忐忑。
  万彧遂入座;孙皓道,对此声色佳人,朕方知天子贵于王侯。
  万彧低头不言,颇为局促。孙皓笑问万彧道,轻歌曼舞,绝色佳人,俱能动人心怀,更能一助酒兴;卿坐而不视,何意?
  万彧道,当初,臣曾屡屡陪陛下清谈,陛下精警自律,求学不倦,臣为之感佩不已,虽时过境迁,至今记忆犹新;臣非圣贤,心志易移,故不敢闻靡靡之音,观纤弱之舞,望陛下体谅!
  孙皓大笑道,卿何出此言!岂不闻此一时彼一时也;彼时父王为废太子,朕随其俯就外藩,若不收敛性情,谨小慎微,岂有今日!今日朕为人主,虽偏安一隅,却不受他人主宰,若仍噤若寒蝉,不敢恣意纵情,岂不有负当年隐忍!
  万彧顿觉无话可说,又不敢辞,遂陪孙皓饮酒。酒过数巡,万彧称不适,告退。
  万彧仍回丁奉府上,以所见告知丁奉、濮阳兴、张布等。
  濮阳兴道,当初,我与张将军力主立幼子,大将军与万将军极力阻拦,以至如此;今孙皓不贤,奈何?
  丁奉叹息道,事已至此,悔之晚矣!
  张布道,大将军何有此言!我等俱为重臣,理应为国分忧;孙皓既可立,亦可废。我等可面见太后,请立孙单。
  濮阳兴道,张将军所言极是;若我等同心,必能力挽狂澜,扭转乾坤。
  丁奉、万彧俱知二人之意,力辞。万彧道,丞相与张将军久居要职,深受太后器重;我与大将军因阻太后立幼子,深受忌恨,我等若同往,或使太后生疑,恐反为不利。
  濮阳兴、张布亦知二人心迹,不勉强;于是告辞入宫,拜见太后。
  濮阳兴道,群臣俱恨孙皓寡恩薄德,若不另立,必使社稷蒙辱;为使江山永继,臣等请太后废孙皓,立嫡子。
  太后斥道,皇权威严,岂能视若儿戏!立此废彼,焉能反复无常!
  张布道,孙皓纵情声色,荒淫无度,若任其肆意妄为,必危及江山社稷;当此之际,臣等请太后振奋而起,力挽狂澜!
  太后冷笑道,妾不过女流,岂知江山之重,卿等何苦屡屡相逼!
  濮阳兴道,臣恐江山一失,瓦石不存;太后若不作为,它日必悔之莫及!
  太后忽离座,径入内室,不再出;濮阳兴、张布知不可说,告退。
  万彧深恐濮阳兴、张布得逞,或反受其害;若转而依附孙皓,或可取代濮阳兴、张布,遂入宫拜会孙皓。
  万彧道,臣知濮阳兴、张布欲说太后废陛下,改立幼子。臣不敢隐瞒,故而冒死奏报。
  孙皓大惊,问万彧道,卿所言属实?
  万彧道,此关乎江山社稷,岂敢妄言。濮阳兴、张布欲说臣与丁奉同盟,请太后忽兴废立。臣与丁奉严辞拒绝,二人遂入宫说太后。臣恐其图谋得逞,即来禀报,请陛下严加防备,免受暗算!
  孙皓大怒,欲召侍卫夜捕濮阳兴、张布。万彧忙劝道,臣请陛下暂忍忿怒;濮阳兴、张布既有图谋,必有防范,若收捕不成,恐反生祸乱。
  孙皓道,二贼既已入宫,或能蒙骗太后,若太后忽下旨,奈何?
  万彧道,臣以为太后必有顾忌,不敢猝然而举。臣愿领部属取代侍卫,守护后宫,使太后不能与二贼见。如此,二贼必狗急跳墙,或铤而走险,正好一举除之。
  孙皓纳其说,以万彧为常侍,领卫将军,尽撤宫中侍卫,由万彧部属取代。
  濮阳兴、张布见此,已知万彧泄谋,大为不安;张布欲兴兵作乱,先杀丁奉,再举众逼宫。濮阳兴劝道,丁奉部属众多,声威齐天,若杀之,必大乱;况其弟丁封屯兵城郊,我等若有举,丁封必围建业,与丁奉、万彧内外呼应,我等必遭大祸。
  张布道,然孙皓已知我等所谋,若不有所举,亦将坐以待毙!
  濮阳兴道,不然。我知孙皓多疑,我等若敛而不举,孙皓必疑万彧所说,或能反客为主。
  于是二人举止如常;孙皓果然生疑,遂召万彧,斥责道,朕与卿曾为知己,宁不同享富贵;卿欲取代濮阳兴,可奏请,何必危言耸听!
  万彧忙道,臣忠心耿耿,从无妄想!濮阳兴、张布欲挟幼主以令群臣,野心昭然,天人俱知。陛下若疑,可召丁奉问之。
  孙皓不言,似不知举措;万彧又道,濮阳兴、张布如蛇蝎,若不除之,必为祸害!
  孙皓沉吟道,濮阳兴、张布党羽甚众,恐除之不易。
  万彧道,若陛下有心除奸,二贼必如瓮中之鳖,举手可得,有何难哉!
  孙皓杀心顿起,欲召群臣饮宴,借机杀濮阳兴、张布。
  时值隆冬,大雪连天,建业内外积雪盈尺,十数日不化。孙皓下旨,邀群臣饮宴赏雪。
  是日,群臣毕至;孙皓藏铁锤于座下,频频邀群臣饮酒。酒过数巡,孙皓笑对群臣道,今日对此好雪,若无清词酬和,岂不有负天公美意!
  群臣俱知孙皓善辞赋,又颇为自得,以为不输曹子建诸贤,于是纷纷请孙皓即席作赋。
  孙皓笑说濮阳兴道,朕知丞相才气横溢,风雅过人,能否与朕同赋?
  濮阳兴忙道,陛下才华横溢,落笔处风雷齐动,天人俱惊;臣俗陋不堪,不敢与陛下同赋!
  孙皓面露不悦,冷笑道,莫非卿不屑与朕同赋?
  濮阳兴再不敢辞,只好奉命。孙皓命侍从备笔墨录之,召濮阳兴上前。濮阳兴跪于地,不敢起。孙皓笑道,朕出首句,卿可续之。
  于是朗声道,天子有意。
  濮阳兴惶遽不已,不能续;孙皓笑道,未必嫌此句庸俗?
  濮阳兴忙道,陛下语携天地,句带风云,臣身在尘垢,心蒙污秽,实不能续。
  孙皓道,此句寻常,有何难哉?
  濮阳兴冷汗淋漓,不敢再辞,忙续道,微臣无心。
  孙皓忽指濮阳兴,厉声道,天子之意,意在江山万民,其意切切,则社稷安好;其意绵绵,则人民康乐。汝竟言微臣无心!臣无心,则政纲不举,万事荒废,枉负天子之意也!此大逆之言,朕岂能容之!
  濮阳兴惊恐不已,正欲分辩,孙皓忽取铁锤,猛击其头。濮阳兴应声而倒,脑浆迸裂,死于非命。
  群臣惊恐万状,哑然无声。孙皓命侍从弃濮阳兴尸首于街市,不准收葬。张布恐遭孙皓击杀,忙跪拜于地,泣道,濮阳兴久藏祸心,大逆不道,死有余辜;臣慑于淫威,不敢举报,罪该万死!
  孙皓冷笑不已,问张布道,濮阳兴有何阴谋?
  张布不敢答,叩头不止;孙皓断喝道,既有偷天换日之心,又无杀鸡屠狗之胆,与妇人稚子何异!
  丁奉忙道,濮阳兴、张布沆瀣一气,图谋不轨,罪不容赦;臣请收张布下狱,严究其恶,彻查余党!
  孙皓道,朕知濮阳兴、张布欲与卿联手,卿不肯同谋,断然拒绝;既知情,为何不报?
  丁奉道,濮阳兴、张布欲蛊惑太后,欲骤兴废立;臣知太后深明大义,自能明辨是非,又不愿陛下与太后互生嫌隙,故而不奏。
  孙皓虽仍疑丁奉,然不深究,命收张布下狱。待群臣俱退,万彧说孙皓道,张布实不可活,宜杀之,以绝后患。
  孙皓命廷尉严查张布罪行;张布大为悔恨,不肯招认。孙皓无张布口供,令徙张布于广州。万彧劝孙皓追杀张布;孙皓以为然,遣心腹杀张布及家人于途中。
  濮阳兴、张布既除,孙皓以陆逊族子陆凯为左丞相,万彧为右丞相;又拜陆抗为镇军大将军,以弱丁奉之权;数日后,又贬朱太后为景皇后,追谥孙和为文皇帝,尊生母何氏为太后,立妃榺氏为皇后。
  十一
  蜀汉既灭,司马昭威权愈重,群臣无不趋附。贾充等纷纷上奏,请加封司马昭为晋王。曹奂不敢拒,以司马昭为晋王,以司马炎为王太子,领副相国。
  群臣纷纷称贺,独司空王祥拒不奉迎。司徒何曾与王祥友善,劝王祥不可固执。
  何曾说王祥道,今司马父子权倾朝野,群臣无不拜贺,唯卿矜持不往,岂不虑司马昭怀恨?
  王祥道,我等贵为重臣,所奉者天子也,非他人。若以重臣之贵而拜藩王,天子之威何在,晋王之德何在?此不臣之举,恕不敢为!
  何曾道,司马昭父子与曹操父子何异!善恶之报,自古不爽;曹氏得之奸谋,必失之奸谋。既山岳崩倾,势不可挡,卿何必执拗?
  王祥道,所谓正邪殊途,清浊有别,恕不能苟同。
  何曾苦劝无果,告辞。司马炎知王祥傲岸不屈,欲网织罪名,置王祥于死地。司马昭得知,急召司马炎,斥道,王祥曾为后母卧冰求鲤,世人无不称道;又熟知今古,才思如泉,天下无不慕其大名。若不能为己所用,应任其去留。嵇康之死,已颇受非议,岂能再添骂名!
  司马炎道,王祥桀骜不驯,轩昂自大,若姑息迁就,必有他人效仿。宜杀一儆百,以慑群臣之心!
  司马昭道,卿竟出此言!王祥曾受后母虐待,然能以德报怨,足见胸襟之宽阔。若不为我所用,实非王祥之过。王祥之流,不服其威,必服其德;孤曾闻威以慑小人,德以服君子。此治世之说,卿须谨记。
  司马炎大有所悟,朝司马昭一揖道,父王教诲,必不敢忘;既王祥之流不足虑,大事可图矣。
  司马昭道,非也,今刘禅居洛阳,犹如病虎在侧,若病愈,宁不伤人!
  司马炎不解,问司马昭道,刘禅已为降虏,如笼中鸟,父王何虑?
  司马昭道,刘禅虽为降虏,然谯周、张绍、董厥、邓良等五十余人仍相随左右,虽俱有侯爵之封,然拒往领地,足见刘禅恩德之重,孤岂能不虑!
  司马炎笑道,谯周等亦不过笼中鸟,何足为虑。
  司马昭冷笑道,岂不闻勾践复国之说?
  司马炎顿时惊醒,忙道,父王所虑有理,既如此,何不杀之?
  司马昭道,东吴尚在,岂能杀降!
  司马炎不语;司马昭命其退下,即领贾充往刘禅府第察其情形。
  刘禅自来洛阳,每日以歌舞诗酒为乐,继而竟模仿蜀伎,鼓吹舞蹈,其轻浮浪荡,颇为不堪。群臣以为刘禅乐作阶下囚,渐渐失望。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