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陕西·修:野人妮儿再次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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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陕西·修:野人妮儿再次上线!
  “老雁知道你回来读研,可是很高兴。”
  仲平生合上教材,对着从门口开开心心走进来的祝余说,脸上也带着笑容:“手续办完了?”
  祝余美滋滋:“办完了!”
  她一大早赶过来办手续,忙活到快午饭才弄完,此时热得满头满脸的汗,甩了甩胳膊,说道:“学校那边说是让住校,但我特殊情况嘛,就给分了个床位,可以有时候住住。”
  农机大对祝余是颇有点包容的。
  她和其他调干生有些不同,有些调干生可能是外省的干部、或者行政机关的干部,但祝余这种还有自己研究项目的,还得经常回原单位。
  所以她得学校种科院两头跑。
  仲平生颔首,心情愉悦:“咱们学校研究生的课不多,以独立科研和生产实践为主,我跟系里商量过了,你平时在种科院的工作就是如此,不必再额外参加学校的农耕学习。至于研发,”他对祝余笑了笑,悠闲地端起茶缸子喝了口。
  “这点我是绝不担心的。”
  这是什么?信任!
  她祝余就是一个如此可靠的人!
  得到认可的祝余骄傲点头,但在仲平生问她最近有没有和雁东归通信时,她开始眼神闪烁。
  “那个,最近有点特殊……”
  仲平生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但一见祝余含含糊糊了,反倒好奇:“怎么?你遇到什么困难了?”
  “那倒没有,”祝余想也不想摇头。
  她嘿嘿笑了声,跟翻人家墙头被逮个正着一样,心虚虚的,搓着手说:“我跟老师的弟弟宋扶疏同志在近期结下了深厚的革命战友友谊,关系发生改变——那个,老师,你明白不?”
  仲平生:“?!”
  他脑袋里一瞬间冒出一个小白杨似的年轻人,宋扶疏,他当然是认识的,正因为认识,更没想到他会和祝余有什么额外的发展。
  那小子以前不是一心只泡实验室吗?
  他一瞬间想起了最近种科院流传的一个传闻,迟疑着问:“你在联谊上碰到的青年……”
  “就是他,”祝余爽快地答应。
  正因为有一种偷了别人家白菜的感觉,祝余这两天都没好意思跟老师写信,这身份转变了,但她心态还没转变过来呢。她决定等宋扶疏告诉老师师母,现在信应该快寄到了。
  仲平生哑然,心情十分复杂。
  “小宋也是个很好的年轻人,聪慧多思,沉稳上进,”再看一眼当了组长也没降下多少跳脱劲儿的祝余,还是觉得这个搭配很离奇。
  这俩人啥时候谈上的?
  但再问就像窥探人家隐私了,仲平生憋住了没有问,而是把课表交给祝余,又问起她的打算。
  祝余正色道:“说实话,老师,我还是想尽可能的缩减在校时长。您知道的,我的猕猴桃前两年还没长成时比较清闲,但一旦开始开花结果了,那我就得全心投入项目。到时候恐怕没法在学校这边投入太多精力。”
  借口。
  她纯粹等不到66年后。
  但祝余的理由也是很正当的,仲平生并不意外,思考了下,道:“你们专业的研究生,后期培养完全是在田里和实验室里生产实践,按理说,你本身的工作就完全能够抵上了。”
  祝余本来干的就是这些活儿,压力还更大。
  首长都等着她的成果呢。
  他这点不太担心,倒是另外一件事。
  “想毕业的大头是在科研论文上,你必须独立完成一个研究课题,要是完整的、有可实践性的,这一点……我不太担心。”
  说着,仲平生自己都笑了起来。
  他打趣道:“要是读研算过往成绩,你那些课题随便拿出来一个就能毕业了。”
  祝余呲着大牙嘻嘻笑。
  “哎呀呀,好汉不提当年勇,”她拍拍胸口,自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自然,豪气道:“我往后肯定年年勇!”
  然后一秒钟期待:“那我是不是有可能提前拿毕业证啊?”
  仲平生点头。
  校长挺喜欢祝余的,前两天碰见还特意问过祝余的事儿,他觉得问题不大,至于系里……难道他自己不就是系主任吗?
  他问:“那你想做什么课题?”
  这个祝余还没想好,她挠了挠头,“猕猴桃相关的肯定不行,两年内还长不成树呢,我想弄个短生长期的水果,但我还没想好。”
  她苦恼地问:“老师你知道有什么项目吗?”
  这说得跟给她一个支点就能撬动地球一样。
  仲平生思索了下,他对这方面确实颇有点见识,近些年农业方面有什么成果和上面要抓什么成果都有了解,想了半天,他说:
  “需要短平快的话,可以弄绿肥作物、经济瓜菜,这两个都是国内目前比较看中的。”
  祝余眼前一亮:“我还真不太知道。”
  仲平生道:“现在国内的化肥还是紧缺,为了改良田地,前两年国家就开始推广种植绿肥作物,目前最流行的是田菁和柽麻,长得快,易生长。”
  许多绿肥作物在祝余脑袋里冒出来。
  在首都能种的、效果好的、不难长的……她两手一拍,笃定地叫道:“我知道我做什么了!”
  仲平生讶然:“什么?”
  祝余兴奋道:“草木樨!这个虽然早期长得慢点,但治盐碱最持久,田菁也是改良盐碱地的,但是效果没它好。既然要做,我想做更有用的。”
  肥田是可持续发展必须的。
  和仲平生敲定了大概的课题方向,祝余满载而归,草木樨不是珍稀的物种,祝余直接在学校申报了一包,登记的干事问她要哪种。
  “有黄草木樨和白花草木樨。”
  祝余想了想,“黄草木樨是一年生的吧?我要这个。”
  她过了一周才拿到这包种子,黄草木樨最好春夏播种,当年就翻压入土,至于冬天,它生长期三个月左右完全来不及,只能明年再种。
  但祝余先在三号田播种起来。
  她想试试能不能培育出短生长期的。
  ……
  入学一周内,研究生要进行摸底考试。
  祝余对此毫不担心,她的导师仲平生也毫不担心,告诉了她一嘴就完了,连问问她的复习进度都没有,倒是关怀了她猕猴桃的树苗。
  花两天考完试,祝余就匆匆离开,她明早的火车,带着冯久陈适时两个去陕西。
  几个同学看着她的背影。
  甲小声说:“她又走了。”
  乙赞同点头:“她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唯一一个首都本地单位——首都农林科学院的丙幽幽叹气:“人家在单位都有自己项目的人,领导,能不忙吗?”
  很巧,他和祝余师哥杜峰是同事。
  三个刚入学的研究生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
  刚下火车,就是绵绵秋雨。
  汗衫露出两个膀子的祝余挺胸抬头,两个干事齐齐打了个哆嗦,连忙从箱子里翻出外套穿上。
  陈适时兴奋极了,“组长,咱们今天就去山上吗!”天啊,简直太激动了,她还是第一次出这么远远门,还是和领导同事一起来!
  冯久打了个喷嚏,她身体更弱一点。
  她慢条斯理地说:“组长,咱们是不是先放个行李啊?”不然拎着箱子上山,她有点坚持不住这个强度。而且坐了两天火车,她现在好累。
  祝余笑眯眯道:“先去招待所。”
  说着,她领两人出站台,出远门她是很有经验的,而且外面还有当地农科院的干事来接,双方进行了友好的会晤,然后就去了招待所。
  几人头发都打湿了。
  祝余跟前台要了点热水,顺便打听了下周围哪家饭店好吃,陕西不愧是“面肚子”,周围一堆面馆,听着服务员什么裤带面啊、油泼面啊、臊子面啊的,祝余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回去给两人分了热水,她就问:“我要出去吃个午饭,你们俩一起吗?”
  两个姑娘齐齐点头。
  对于祝余的吃商,她们俩现在已经很信任了。
  就连在食堂祝余都能挑出最好吃的菜!
  拿着新换的全国粮票,这个直接花有些亏,祝余随机挑选招待所里的人换了几张当地粮票,冯久看着她熟门熟路的样子,叹为观止。
  外向的陈适时倒是接受良好。
  她敬佩地说:“组长真是厉害,在哪儿都能混得开!”以后她也这么干!
  几人去国营饭店点餐。
  说是来吃面的,但祝余来了一看菜单就调转心意,激动地说:“给我来个肉夹馍,再来碗羊肉泡馍!”
  哈哈,她相信现在的一定很正宗!
  冯久和陈适时没她食量这么大,只各要了一份,三人在窗边坐下,冯久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感慨:“我还以为西北会很干呢。”
  没想到一来就是下雨。
  祝余已经捏着筷子准备等吃了,见旁边的食客还配蒜,她思考了下,等会儿好像不用再见什么人?于是她也愉快地跟服务员要了一瓣儿。
  也就一瓣儿,多了不给。
  她一边美滋滋剥蒜,一边说:“这边偏陕南了,靠近四川,本来也没那么干了。”
  陈适时满脑子都是野外筛选的事儿,她激动地问:“我还是头回来别的省采集,组长,你之前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是不是很有意思?”
  “爬山是挺有意思的。”
  祝余说,想起自己在四川山上当野人的那半个月,真挚地说:“但也不要想得太美好了。”
  第二天陈适时就知道祝余为什么这么说了。
  现在陕西根本没做过猕猴桃种质资源调查,官方记录里,根本查不到,他们只能询问当地农民,他们偶尔会上山采集果子。
  但人家还以为她们要偷采果子呢!
  “你们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而且我没见过你们,你们不是我们当地的……你们不会是是特务吧?!大队长!大队长!”
  眼见就要被民兵逮起来了,冯久和陈适时都吓傻了,祝余早有预料,平静地叹了口气,掏出自己印着红章章的介绍信和证件。
  “我们是种花农业科学院的技术员,来这里是采集一些果树样本,不是特务。”
  老乡瞪大眼睛一瞅,“我看不懂!”
  他带着一家老小,怀里还抱着个小孩,还是狐疑地盯着三人,很快大队长带着民兵过来了,听了祝余的解释,才明白过来。
  “人家是首都来的客人,杨老四你又谎报军情!”大队长说得还有模有样的。
  杨老四嘟哝,“我又不识字儿!”
  祝余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有警惕心是好事儿嘛。我就是想问问,你们附近的山上有没有毛桃、羊桃,总归就是那种长着棕色毛绿色果肉的水果?”
  大队长立即点头:“有!有!”
  靠山吃山,山外围有什么果树他们本地人是一清二楚的,祝余问了大致方位,大队长不太放心,“同志,要不我找个人给你带路?”
  这一看都是城里娃娃,不会迷路吧?
  祝余立即道谢。
  她也怕自己迷了路出不来。
  大队长看向杨老四,“这几天下小雨,地里也没什么活儿,你带这三位同志去山上找树去!”
  杨老四不是很情愿。
  好不容易放假,他还想在家歇着呢。
  祝余就拿出一包鸡蛋糕来,说:“麻烦您了,”在这个地方恐怕要待好几天呢,请人家爬山也挺辛苦,不好给钱,她给点吃的比较合适。
  杨老四眼睛都直了,“嚯,同志你好——大方!”说到好字咕咚咽了下口水。
  他猛地点头,一把把那包鸡蛋糕拿过来,回手往媳妇儿怀里一塞,大声打包票:“全大队没有比我杨老四更会走山路的!同志你放心,我保证把每棵毛桃树儿都给你找到!一棵都不露的!”
  祝余确实挺放心的。
  当天就跟着杨老四上了山,他确实熟门熟路,哪儿有什么树一清二楚,他还特热情地问:“同志你找不找拐枣毛栗子和八月炸啊?我跟你说我们这儿什么都有,都可好吃了!”
  祝余舔了舔嘴巴。
  她从包里拿出水杯,拧开喝了口,摆摆手说:“要是去毛桃儿树上的路上碰到再尝尝吧,就不特意去找了,我们还挺赶时间的。”
  她们要在半个月内跑五个县。
  杨老四说的几种果子都是最近成熟的。
  现在还没霜降,拐枣倒是有了,但不算特别甜,八月炸倒是很有意思,碰到后她们摘了几个尝尝,陈适时说:“好像裂开的嘴巴。”
  祝余觉得很像裂开的香蕉。
  一方水土养一方植被,山上好多植物都是她们根本没见过的,要不是心里揣着猕猴桃,恐怕真当成游玩了,看哪儿哪儿都新鲜。
  晚上下山,她们在大队借住一宿。
  连续三天,这个县的猕猴桃资源挺丰富,杨老四带她们找到了一大片树,雌少雄多,他得意地说:“这可是之前我上山打——不是,我上山转悠的时候发现的!别人都不知道!”
  祝余一听就知道他要说“打猎”。
  这么远的深山,杨老四能转悠到这儿也是奇怪了。
  她竖起大拇指对杨老四同志表示赞美,杨老四带她们来也不是白来的,怪不得他今天带了个大背篓呢,原来是自己也要来摘的。
  他都摘了十几个了,一回头看祝余她们仨凑在一起,分吃一个果子,还催促:“同志你们咋还不摘?这么多得摘好久呢!”
  祝余惊奇,这是还想都摘完?
  她摇摇头说:“我们尝尝哪棵树的好吃。”
  杨老四咂咂嘴,觉得首都人太慢了,他摘得欢,而祝余尝了几颗,眉毛都酸得打架了。
  陈适时走到另一边,摘了一颗,顿时眼前一亮,“组长,你看这儿!果子好大!”
  祝余绕过去一看,确实比别的树大一圈。
  她挑了比较软的一个摘下来,小刀削皮,尝了一口,眼前一亮:“这个不太酸!”
  陈适时和冯久立即过来,也试了试。
  比起之前尝的那些酸倒牙的水果,这棵树上结的简直是甜了,半酸半甜,而且个头大一些,肉眼可见的有优势。
  祝余估摸着糖度大概是12左右。
  指挥两人去剪枝。
  园艺系毕业的当然知道扦插需要什么样的枝叶,祝余也采了几根,实际上更多的都放进加速器。除了这棵之外,就没有别的口感很好的树了,她意思意思摘了一些。
  杨老四觉得这几个城里人不会吃,念着祝余那包鸡蛋糕,他背着背篓走过来说:“你们得把它放到软,全熟了,尝起来就好吃了。”
  说着说着他就开始咽口水,口齿生津。
  祝余听着也开始咽口水。酸的。
  “我们还得去其它地方呢,带不了那么多,”祝余就摘了一小篮,冯久陈适时走过来,在上面放下一大把枝条,“组长,采集完了。”
  祝余看了眼,很满意。
  “挺好挺好,那杨同志你采完没?等你采完了咱们就下山。”
  杨老四立即扭头:“马上马上!”
  半个月时间,不是在山上就是在火车上,颠簸到最后,陈适时靠在火车靠背上,怀里抱着筐子,有气无力说:“怪不得组长你说别把爬山想得太美呢,这也太辛苦了。”
  她小腿都走肿了!
  而且,最要命的是,成果还不如人意!
  跑了好几个县,也就最开始那一棵算是优株,果实大,味香甜,但也不知道品质稳不稳定,抗逆性怎么样,总之一切都是不确定的。
  这么一想,她都觉得前途无亮。
  祝余正在狼吞虎咽吃盒饭。
  她含糊地安慰着:“再忍忍,再忍忍,等最后一个县跑完咱们就结束了,到时候回首都好好休息,所长说给你俩放一天假呢!”
  至于她——祝余悲愤地刨了口土豆片,她还得回学校赶着上课!
  三个外形明显褴褛了的技术员来到最后一个县,这里临近秦岭,祝余对这儿抱有很大期望,先在招待所蒙被大睡一碗,第二天精神勃发地准备上山。
  精神勃发的是她。
  感觉要嘎的的是冯久和陈适时。
  这俩人的身体素质确实有点欠缺,平时没怎么高强度劳动,而且最近四川多雨,早上一起来居然就病了,祝余摸摸她们的头,又摸摸自己的。
  “坏了,发烧。”
  这显然不能上山了,陈适时还挣扎着想起来了,被祝余按回床上,“你们等等,我那儿有退烧药。”
  她拿了药,让两人喝了,看眼手表。
  “时间不早了,我得上山了,你们俩好好在招待所待着,要是还感觉难受就去卫生所吊水。”
  陈适时身残志坚,“组长,我,我要去——”
  上身刚起来,又被祝余一只手“啪嗒”按回床板上,“行啦行啦,你这嗓子都哑成公鸭子了,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你们俩好好休息。”
  她还危言耸听:“发烧可是能把人烧傻的,小心原本的聪明脑瓜变笨蛋了!”
  陈适时顿时惊悚地倒下。
  冯久惭愧道:“组长对不起。”
  “跟我道什么歉,又不是你们想自己生病的,”说着,祝余活动了下自己酸痛的肩膀,别说她俩,她这强悍的身子骨都有些累了。
  “好了好了,我得走了。”
  祝余最后这一个县跑了两天,虽然陈适时和冯久两人躺在床上很惨,但她倒是忽然走起运来了,碰到一棵很不错的雌树优株。
  个头不比和杨老四找到的那个大,只有鸡蛋大小,但甜度却更高,大概有14左右,快赶上后世商品化的标准了。
  她一下子信心倍增!
  这就是她要找的争气品种!
  祝余斗志昂扬,连下山都顾不得,在山上就把几十根树枝插到了二号田里,因为地方不够,她只选择性各自种了一部分。
  至于剩下的,嗯,回种科院种下充数吧。
  给那片光秃秃的小山坡多插两根儿头发。
  回到招待所,两个干事已经坐起来了。
  陈适时努力喝热水,据说这样好得快,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对祝余说:“组长我好了!”
  她绝对不会烧傻!
  祝余高兴,又问冯久:“你怎么样了?”
  冯久的声音还有点哑,但脸颊上的红晕也退下去了,细声细气说:“我也好了。”
  祝余就放下了心。
  明天就能回首都了,最近忙得国庆假期都过去了,几人完全没休息,忽然想到什么,兴奋地说:“我回来的时候经过饭店,里面有卖罐子鸡的!去不去?今天我请客!”
  两个嘴里发苦的病号顿时咽口水。
  倒是很不好意思,但脸上的渴望快溢出来了,于是祝余等两人穿了衣服,自己也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一道去国营饭店吃饭。
  慢火煨出来的罐子鸡能把人香晕。
  三人大吃一顿,病号吃完感觉病都好了,祝余也神清气爽,她去洗了个澡,等明天上火车,她有预料自己又会被熏臭的。
  ……
  到首都时,已经是十月六日。
  重新回到熟悉的环境,冯久和陈适时眼泪都要掉下来,她们先回到种科院,她俩先去山上把树枝扦插下去,祝余去所长办公室交代情况。
  “这是这回野外筛选的记录报告。”
  祝余说着,把几张纸递过去,这是在火车上时冯久写的,比起陈适时,她更擅长文书。
  郭所长看祝余人又瘦了一圈的样子,就知道这回出差挺辛苦,他翻了翻报告,没什么问题,又关切地问了几句,就让她回去休息了。
  祝余去山上看,此时冯久和陈适时已经种完了。之前看第一批的小树苗,觉得瘦巴巴的,但比起今天新种的,居然显得很茁壮了。
  果然苗儿也得进行对比。
  祝余说:“我刚才跟所长说了,今明两天你俩休息,就当串国庆节的休。”
  陈适时:“谢谢组长!”
  她倒是还想上班,但确实太累了,此时种完树苗儿就一屁股坐在山坡上,也顾不上脏不脏了,又问道:“组长,那你呢?”
  祝余一瞬间苦命。
  她有气无力道:“我回学校补作业。”
  她足足两周的课程没上呢。
  冯久露出怜悯的表情,轻声说:“组长,我相信你肯定可以的。”
  祝余强颜欢笑,也休息去了。
  她累得都没骑车回家,而是在宿舍睡了大半天,第二天去学校,一进教室,就对上三双锃光瓦亮的眼睛,看得她往后退了一步。
  咋回事咋回事?
  祝余狐疑地看回他们,还没问呢,其中那位女同志就兴奋地开口:“祝余,之前摸底考试你是第一,全部科目都是优!”
  祝余一瞬间云淡风轻。
  她拍了拍袖子,又理理领子,轻描淡写地说:“还行吧,”随便挑个位置坐下。
  女同志看她这一点不惊讶的样子,更佩服了,靠近她说:“你大半科目都是满分,就一个主观题差了两分。老师说你历届分数最高。”
  祝余嘴角上扬:“谦虚,谦虚。”
  她把包里的书和笔记拿出来,转而问起前两周的作业,这是关系到分数的,她问清楚后就开始写,上课前十分钟就写完一门。
  同学们:“……”
  这有天理吗?
  见祝余回来了,老师很高兴,还问了她出差的情况,祝余随便说了说,这回真谦虚了。
  项目结果还没个影儿,得意不起来。
  祝余上课就像鱼进了水,没有一点点艰涩。
  她觉得上课完全是放松来着,慢慢悠悠听课,在老师的目光下记一些缺胳膊断腿的简略笔记,再对视几眼,回答回答问题,老师就很喜欢她了。
  上完课,祝余去找仲平生。
  “系里想让你当研究生团支部书记。”
  仲平生一开头就抛出这句话,祝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啊?我吗?”
  她看起来这么正直吗?
  但她转瞬想了想,自己确实挺正直的。
  祝余美滋滋,但还是摆手,“我忙得都要脚打后脑勺了,还得兼顾单位那边的事儿,应该没有这个时间服务同学吧。”她单位那边的党员会议还得开呢。
  仲平生也是这么想的。
  祝余的独立性很强,完全不用他干什么,他就把收集到的几本书交给了它,“上面都是关于绿肥作物种植的,你拿回去参考。”
  祝余高高兴兴道谢。
  她在学校待了周三周四两天,把作业补了交上去,周五周六没课的时候就回了趟种科院,确保新种下去的小树苗没死了。
  忙成这样,还有件好事。
  ——没法开会了。
  祝余合法合规两头忙活,没空再参加院里的大会小会,现在除了一些必须开的,她基本都不去。当然,她确实不在院里也去不了。
  一直忙到周六晚上,她才有空回家。
  “姥爷!我好饿——诶?”
  祝余一进门就看到桃树下坐着的人,手里捧着个粉润的大桃子,正在吃,她声音一瞬间上扬起来,“你怎么过来了!”
  “来看你,”宋扶疏说。
  桃子还剩下大半个,旁边还有洗好的半盆,最近祝余家的桃子熟了,余姥爷热情邀请他过来吃,他算算日子,祝余应该出差回来了?
  果然,她回来了。
  余姥爷给祝余做了一大碗炸酱面,还有宋扶疏带来的牛舌饼和褡裢火烧,祝余吃得饱饱,幸福地靠在椅背上成了一摊非牛顿流体。
  “我又活过来了,”她喟叹着说。
  宋扶疏把油纸包重新合上,免得干了,左看右看,余姥爷正背对着训鹩哥,祝同义和余颖正在一个缠毛线一个拆毛衣,没有人注意这里。
  他凑近祝余。
  “咳咳咳!”背对着他的祝同义发出一阵咳嗽声,大声说:“小颖,我嗓子眼儿怎么这么样呢?”
  余颖白他:“进虫子了!”
  宋扶疏扶额,保持着一点距离,轻声说:“我收到我哥我嫂子寄回来的信了。”
  祝余“啪”一下坐直。
  宋扶疏继续说:“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两个在、在处对象,”说起这个词,他耳根都红了,不自然地别开眼,“你可以继续正常写信了。”
  祝余嘴硬:“我一直很正常好不好!”
  说着,她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两个饭盒,里面装的是一个个灰棕色椭圆形的果子,“你们尝尝,我从四川带回来的猕猴桃。”
  又“嘘”了一声,补充:“不许告诉别人!”
  宋扶疏明白应是。
  刚才还装模作样的祝同义一瞬间奔过来了,给余颖拿了一个,捏一捏,软的,“这是啥啊?我好像没见过。”
  祝余:“猕猴桃!也叫毛桃,羊桃。”
  这几个确实是从四川带回来的,当时摘的大多给陈适时冯久吃了,她俩生病,补充维生素好得快,剩这几个,她放进了加速器里。
  祝同义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觉得和他家的毛桃儿有什么相似,把手里这个给余颖。
  余姥爷拎着鸟笼走过来,祝余给他扒了一个。
  他尝一口:“诶,挺香!”就是酸。
  祝余得意:“我做的项目就是这个,当然,目标是培育更大更甜的果实,现在的还不行。”
  她又催着宋扶疏尝尝。
  宋扶疏配合地说好吃,确实,有种特殊的果香和风味儿,但他还是觉得水蜜桃好吃。
  祝余势必要培养出能征服家人的猕猴桃!
  ……
  一回家就格外安心。
  祝余吃得舒服,睡得舒服,她看着衣柜里那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恨不得明早一开门就到了十一月,到时候就能穿这身了。
  祝双鹰即将出街!
  第二天上午,她收到一封信。
  “西藏的?”祝余讶异,想着是不是郝嫂子,但打开信封一看,就明白了。
  宋扶疏很想把脑袋伸过来,他今天又来找祝余,这点休假时间全待在老余家了。
  “你以前的同事啊?”
  “不是啊,”祝余高高兴兴,“是我的朋友达瓦,藏族,”怕宋扶疏不知道,她还特意解释。
  “之前送你的藏刀,就是我跟他换的。”
  宋扶疏:“……”
  他放松的脊背一点点坐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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