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回击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第107章 回击
  “你看这两个点位。”徐暖指着手稿,“当年的卷宗里提到这里的钢筋缺失,这里的钢筋仅有2.95米,但你父亲把承重都算好了,长度也很完整。你的怀疑很有道理,这已经是建筑最终稿了,即使要改,也不会做这么大的改动。”
  李敬池双手握拳,胸腔满是愤怒:“孟氏用了我爸的稿子,又自作主张地抽掉钢筋,出事就把责任推卸到他头上。”
  徐暖颔首:“我昨天咨询过,给建筑抽筋确实能节省不小的费用,但同样需要极其专业的人士进行评估。我觉得你父亲是在再三权衡之下,留下了这两根钢筋,但孟氏急于求成,既想着压缩成本,又赶着完工。”
  于是大楼塌了,四名工人死于非命,负责人推出了替罪羊李良栋,让他为错误顶包。在道德和职业的双重压迫下,李良栋借贷四百万来尝试安抚缺钱的受害者家属。一步错,步步错,事情越闹越大,在全社会的指责声中,李良栋选择了结束生命。
  李敬池头皮发麻,甚至不敢相信事发后父亲有多么绝望。老家的灯光昏黄,他会不会坐在那张旧桌子前,用铅笔和草纸算了一遍又一遍的承重,画了一张又一张的设计图?他会愧疚到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吗?
  而彼时的获利者又在哪里,孟厉会像唐诚一样在饭桌上夸夸其辞,对庄潇吹嘘自己能从案子里妥善脱身吗?
  徐暖郑重地合上文件:“你父亲人如其名,善良负责,也没有辜负过自己的职业。小池,如果没有你妈妈保留的手稿,我们翻案的可能微乎其微。”
  李敬池深吸一口气:“接下来我应该做什么,去法院提起诉讼吗?”
  徐暖摇摇头,笑了笑,抬手打开背后的投屏:“孟氏树大根深,利益链环环相扣,即使我们成功为你父亲翻案,他们也很容易推出另一个受害者来顶罪。这桩案件已经过去十年了,叔叔蒙受的冤屈不应该这么轻易被揭过。”
  ppt上的文字条理清晰,剑指社会热点,她道:“舆论战,当时孟氏送给你什么,我们就一模一样还回去。既然他们用《最后的证人》来挑起网友对你家庭的非议,那我们也用这招来聚焦社会的关注度。一旦真相大白,案件的讨论热度会高居不下,孟氏也难辞其咎。”
  徐暖准备齐全,新闻稿逻辑严谨,旁边还注释着密密麻麻的法条。这种震撼的回击形式让李敬池近乎失语,他想道谢,徐暖却道:“舆论战我不懂,娱乐热点也不是我写的,我只编辑了法条。”
  李敬池想到了一个人,徐暖也眨眨眼:“冯屿把你的前经纪人推给我了,我昨天和柳姐见面,熬夜肝完了这份策划。她很厉害,能和这种人共事是我的荣幸。”
  夏风吹过树梢,卷起律所前的落叶。阳光和煦,李敬池站在沙沙作响的树荫下,第一次意识到荧城的天气原来这么好。
  在他和蔚皇解约后,唐忆檀没有辞退柳瑾,但她还是执意离开了。举棋不定之际,她收到了来自庄潇的邀请,进入了全新的工作环境。两年一别,庄潇住进了李敬池在春城的小家,托付柳瑾和冯屿全力帮助他翻盘。
  临走前他问徐暖,为什么她对手稿的内容不知情,却仍然做好了翻案的准备。当时徐暖是这么说的:“因为我们相信你,也相信叔叔。不管是庄潇、冯屿、悠悠、艾梅、我,还是刚才的林裕淮和郭杰,每个人都在等着这一天。”
  “每个人都等了我两年啊。”李敬池抓住一片落叶,喃喃道,“还好没有死在第四年的冬天,不然就见不到下一个春天了。”
  远处响起汽车的喇叭声,唐忆檀降下车窗,依旧在等他。
  毛路打开车门,李敬池却没有上车:“你先回公司吧,我去吃晚饭。”
  唐忆檀道:“我送你。”
  李敬池挑明了:“我和林裕淮一起吃。”
  唐忆檀脸色一变,凌厉的眉关紧紧锁着,明显是注意到了刚才擦肩而过的身影。就在李敬池以为他会出言制止时,唐忆檀假装眉宇舒展了一点,脸色略微发青:“上车,我送你去。”
  李敬池心道,还挺有当小三的自觉。
  汽车一路向西,唐忆檀从怀中掏出钥匙:“以前的家的钥匙,程妈定期会打扫,你可以回来住。孟氏相关的资料都在我书房里,你随时可以拷走。”
  李敬池直言道:“我不想回去,也不想住那栋房子。”
  在长达十五天的囚禁中,他对手铐和厚重的窗帘产生了严重的恐惧。那个“家”遮天蔽日,阴暗而压抑,是李敬池不愿意面对的回忆。
  唐忆檀的手顿住了,收回钥匙:“好。”
  李敬池道:“不用这么麻烦,定个酒店,你带上笔记本和资料,我用u盘拷走。”
  餐厅不出十分钟就到了,唐忆檀想故技重施,但在他指尖滑过李敬池小臂时,后者便推开了门。摸不到,碰不得,一种无力的挫败感涌上心头,男人烦躁地摸向外套内侧的烟。但李敬池没有离开,静静道:“……柳瑾的事,谢谢。”
  李敬池知道当初柳瑾冒着多大的风险盖下了解约的公章,也明白唐忆檀在这件事确实是网开一面。一码归一码,他从来拎得清,自然也不会吝啬对唐忆檀道一声谢。
  唐忆檀的瞳孔缩小,正要说什么,却见李敬池走远了。他脸上带着笑意,和迎面走来的郭杰聊着天,甚至都没有看自己一眼。
  “菜都点好了,好像是这家店的招牌菜。”郭杰挠着头,“对了,你和裕淮提过以前的事吗?”
  两人走过长廊,李敬池道:“没有,怎么了?”
  郭杰无奈道:“他问我允不允许他谈恋爱,说是想追你。”
  侍者迎上前,李敬池咳得惊天动地,半晌才道:“……你怎么说的?”
  “我说随他,别被拍到就行。”郭杰老脸通红,“那个,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刺激刺激他,医生说如果发生了什么病人有印象的事,可能会触发以前的记忆。我觉得你是他重要的人,你试试看行不行?”
  刺激这个词很巧妙,听郭杰的意思,这个触发点即能是一个人对幸福时光的回忆,也可以是某段刻骨铭心的体验。包厢的门开了,郭杰摆摆手,没有留下来吃饭的意思,明显也为自家艺人操碎了心。
  林裕淮给他夹菜:“我点的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桌上无一例外都是荧城本帮菜系,几道点心偏甜,刚好符合李敬池的口味。他夹起菜心,道:“很好吃。”
  侍者敲敲门,递上一瓶红酒。林裕淮和他出来吃饭从不会主动点酒,李敬池讶异道:“你点酒了?”
  侍者笑道:“两位先生,今天是本店十周年店庆,消费满一千就会送两杯红酒,你们想试试吗?”
  李敬池瞥向小票,不多不少,刚好一千。想到郭杰的话和宋悠悠悲愤交加的眼神,他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需要,谢谢。”
  侍酒师微微一笑,开始醒酒。两杯红酒倒入高脚杯,李敬池也不喝,只是沉吟着等所有侍者退出包厢。房间里静悄悄的,林裕淮的眼神一直黏在李敬池脸上,连夹菜时也温柔地看着他。
  真是造孽啊,李敬池心想,要这么欺负一个失忆的病人。
  他转过头:“你喝吗?”
  林裕淮没有拒绝,笑道:“不常喝,但可以来一点。”
  李敬池含糊应了一声,仰头喝了半口红酒。浅浅的唇痕留在高脚杯边沿,他垂着睫毛,喉结滚动着,也不咽下去。林裕淮正要来拿另一杯酒,李敬池却拽过他的领口,直接欺身而上,渡去那口红酒。
  两唇相贴,葡萄香四溢,浓厚的红酒从李敬池唇齿间滑出,他含着林裕淮的唇,很轻地用舌尖勾了一下对方的舌。这个胜似勾引的举动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林裕淮的瞳孔放大,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两人一上一下,李敬池单膝跪坐在他大开的双腿间,一手搭着他的肩,低头渡去剩余的红酒。酒香动人,使接吻变得不再纯粹,林裕淮眼中逐渐沉沦,开始用舌回应他。
  就在林裕淮想握住他窄瘦的腰时,李敬池却把人推开了。膝盖内侧被一个硬物抵着,李敬池有些发喘:“你有想起什么吗?”
  林裕淮双腿大张,裤子顶得老高,还拉着他的手:“什么?”
  李敬池自暴自弃地瘫在椅子上:“算了,这个没用。”
  他的表情很生动,在这一瞬间,无数画面如交响乐般在大脑中闪回。记忆是走马灯,断片的思绪里,大多李敬池都有着这样的小表情,他们有的面带尚未餍足的不满,有的嘟囔着琐碎的小事,但林裕淮不嫌烦,只觉得分外可爱。
  “……有用。”林裕淮的呼吸变重了,言辞混乱,“想起来了一点,我们远不止是朋友,我们接过很多次吻,也喝过酒,你对我很重要,我……”
  李敬池充满希望地看向他,谁料林裕淮话说到这里就结束了。郭杰的办法是个办法,但不管用,李敬池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像条死鱼软在椅子上,无奈道:“对,看来这个办法有用,但是不多。”
  林裕淮握住他的手腕,竟是捏着李敬池的下巴又吻了上来:“再试试。”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