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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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5章
  北蛮怕是忘了,大渊以武开朝。
  以戚家为首的北境军被迫防守,可一旦时机到了,这支曾随两任皇帝征伐的传奇军队,哪能容忍外族践踏大渊的土地。
  南境来的粮草军备第一时间分配到北境东,军匠们连同其他工匠连夜为久战的北境军更换军备。粮草则是通过北境军的营道送往各个重要城池,这些安排进行的同时,北雁关帅帐内,聚集而来的将领摊开了北境的地图。
  五日后,失联许久的朝廷送来了消息,是京中永嘉王为首的叛党余孽名单。那些权贵在东宫太子的威逼之下,大部分人都选择了保住氏族的底蕴,于是当初透露北境粮道且试图贪利的北境州府名单就这么送到了北境。
  戚寒舟带的西蜀军,陈守德带的江南军,为北境增添了将近四万的兵力。
  在兵力充足的情况下,北境军这支压抑许久的军队开始了反击。针对北境内部的北蛮游走军队以及斥候的肃清就开始了。
  北境疆域宽阔,但并非能由北蛮肆意进出。
  粮草被截,将士失去的性命,从这刻开始进行清算。
  戚寒舟纵马在北境之地,枪尖刃血,他甩枪收兵,北蛮斥候人头落地。戚家轻衣营一支训练有素的小队,行走在北境中部,州府知府被控制,城池驻军权归北境军统领。
  北境各地州府内,收到消息的知府还未来得及逃跑,轻衣卫已然包住府衙,长刀指向之地,卖国求荣的所谓百姓官求饶的声音止于喉间,戚寒舟带兵处理着这些,身后的轻衣卫看着他,想到少将军这些年在京城曾是锦衣卫。
  他知道这些阴私,也知道怎么处理这些阴私。
  “少将军,中部肃清完毕。”轻衣卫禀告。
  戚寒舟颔首,他回头看向漠北的方向。
  这里看去,看不到幽州城。
  可他知道,幽州城正在望着茫茫北地,那是幼年时,他与师兄裴追云做得最多的事情。大渊境内一切平定,该清算的就不只是暗党,还有当年冲进幽州城屠城践踏幽州的北蛮人。
  北境内部的斥候暗党肃清的同时,北境军出击埋伏了当初袭击北雁的军队。戚寒舟回到帅帐,见到就是昔日叔伯与同僚,北蛮能往大渊境内派斥候,而大渊北境军的斥候也能入北蛮之地。
  北雁往外那大片戈壁之后,便是北蛮的疆域。
  戚寒舟只看一眼:“末将请命北伐,愿为前驱!”
  他已非少年臣,说出此话时一如十二岁时展露的锐气。
  “末将愿往!”
  “末将随少将军北伐!”
  戚寒舟声落后,那群随他从西蜀打到北境的兵,那群从沙岩随他出来的守将,在此时都做出决定,没有推诿,没有考量,只有请缨。
  戚家老将互看彼此,最后看向戚慎。
  戚慎看着北境疆土,一声令下:“那就打!”
  北蛮军潜伏在北雁关周围,企图再度偷袭拿下北雁要地,结果最先等来的就是他们在大渊境内的斥候接连消失,探查军情的眼线被拔除后,等他们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拿不到北境内消息时,北雁关出兵了。
  北雁出关之师,领头的人并非戚慎,而是一年轻人。马奔袭而来,北蛮军一下就想到那日突袭北雁关的西面沙岩军,马踏沙扬,行军迅猛,刹那间如千军万马袭至跟前。
  “东部什么情况,北境哪来这么多兵!”
  “报——东部那边北境军反打,他们粮草到了,反击了!”
  北蛮军将领愕然。
  没有征兆的出兵,撕开了戈壁的寂静,仿佛是十几年前的大渊军。尤其是为首的年轻将领,戚寒舟破北雁西,给北蛮军带来的威胁肉眼可见。北蛮军将领选择退守,他们现在的兵力不能跟大渊硬碰硬,退回北蛮境内是最好的。
  可当他们行军后撤时,忽然发现,北雁冲出来的大渊将士,没有停住步伐。
  戚寒舟挽弓搭箭,箭矢离弦时,直冲北蛮之地。其后千军万马踏破尘沙,旌旗猎猎,一路北上,他们的目的不是防守,是推进,一路踏进北蛮!
  只一照面,北蛮军的将领就意识到他们赢不了。
  戚寒舟不是为了驱逐,他是要拿城!
  号角声响彻天穹,四方急报涌至王庭。
  “戚慎离北雁,率东部北境军进攻!”
  “中部,戚寒舟带兵突破银月部落的领地!”
  ……
  前线接二连三的消息传来,北蛮王彻底坐不住了,他快步走到平南王世子所在的营帐,将战报的消息摊在他面前,“你不是说京城出事,北境军无援吗?”
  “现在,你看看这是什么情况?”
  不止是进攻失利,大渊北境军直接进军蛮族部落领地!
  京城暗线失去联系的时候,平南王世子便知道京城的情况恐怕出现问题,现在看到这几份战报,他眉心紧蹙,似在斟酌。
  “你在大渊内部的人呢?”北蛮王压着怒气。
  平南王世子耐着性子与他解释:“情况有变。”
  情况有变,他们在北雁损失惨重,现在又被大渊连番进攻。
  最开始拿下的优势,几乎全都没了。原先有兵力优势,现在不一样了,大渊军备粮草齐全,南境的援兵抵达,这情况就仿佛当年大渊皇帝御驾亲征,不对,这比那次准备还充足。
  北蛮王当然知道,他们打不过全盛时期的北境军,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想方设法配合前胤的人消耗大渊的国力,布局数年弄出那么多事,说好大渊国力消耗不如盛期,那现在告诉他情况有变?
  就仅仅情况有变四个字。
  他接受不了。
  北蛮王面色阴沉,这次偷袭大渊他们是举族进攻,他自然感激平南王世子这些年对蛮族的帮助,可想在短短几年重振旗鼓进攻大渊,蛮族也付出了很多。他如此兴师动众地进攻,其他部落早有不满,这次若不能拿下大渊的土地,那……
  “你莫忘了,你我合作,彼此获益,”北蛮王提醒他,“若这次北蛮大败,你想要那片土地皇帝的位置,恐怕也拿不到手了。”
  北蛮王转身就走。
  营帐一下安静,平南王世子在人走后,神情渐渐暗了下来,他拿起地上的战报,甩手丢进了火炉里,火舌猛地腾起,卷着焦黑的纸边翻卷。他盯着那火舌舔舐着纸页,如吞咽一场无声的溃败。
  只要牢牢锁着北境军的脖颈,才能有胜算。
  他知道北境这份兵权有多大,也忌惮北境军。
  所以当初他才会布下改朝换代那步棋,想用从皇帝的手中接过这份兵权,让戚家沦为他胤朝最锋利的一把刀,结果此局在废太子暴露后溃败。
  王侯内乱,天灾人祸,筹谋数十年,他每一步都在消耗大渊国力。
  只是哪能预料,如此周密的计划会接连暴露,接连被毁,一盘稳操胜券的大局,能被一黄毛小儿掀翻,走到如今这一步。
  “把人带上来。”他道。
  死士听到,很快从营帐外拽进来一人。
  周清远一身狼藉,刚刚受过刑的他浑身颤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可在注意到营帐内沉寂的气氛时,他忽然畅快地笑出声:“我猜猜,是那位前朝公主没了?她死在京城了吗?”
  “你知道在梁州时怎么救她的吗?”周清远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平南王世子轻声嘲笑道:“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人死在西蜀太便宜了。后来,她说要去京城,说要看着北蛮军踏进京城,我说好啊,那真是皆大欢喜。”
  平南王世子眼底压抑许久的愤怒终于看向他,离开西蜀的时候他就清理了应浮昇的暗桩,留着周清远,是因为他出了不少主意对胤有利,这次大渊北境州府叛变协助北蛮,也有他的一份功劳,此人放在往后是个可塑之才。
  当他知道京城出事时,他便知道,这人是太子的暗桩。
  何止是暗桩,恐怕交代那群北境州府官员,也是替大渊太子走的一步险棋。
  “他害你周家流放,满族受牵连,”平南王世子冷眼看着他,“事到如今,你却替大渊皇室卖命,还期望应浮昇为你周家正名吗?”
  周清远听到这,他双肩耸动忽然大笑出声:“你莫不是本末倒置了?令我周家全族受难,是你暗党煽动利用工部办事,让周家做了替罪羊。”
  若真正要算仇人,他的仇人先是眼前之人。从他受到黥刑被流放,是徐皇后冒着被牵连的风险,护住徐周两家无辜妇孺,仅凭这一点,他周清远这辈子就还不清了。
  他周家,是大渊之臣,怎能为他人走狗。
  平南王世子面露厌恶,“拿他的命给夫人开路。”
  周清远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平南王世子问。
  周清远笑完才开口:“我笑你死到临头,还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现任北蛮王是几年前才上任的,能上任的原因无可厚非,其中就有平南王世子的推手。要更往前说,其中还有平南王妃跟北蛮的合作。以平南王世子的能力,他敢带西蜀叛军抵达北蛮,还跟外族做交易,自然也做好了后手。
  “北蛮有部落之争,此等内乱在皇帝当初征战就奠定下来,现任北蛮王能煽动全族随他进攻大渊,那这场战就必须成。”周清远调整了舒服的姿势,继续添堵道:“你暗党想要当皇帝,那北蛮合作之后也会成为威胁。”
  平南王世子太淡定了,明明身在北蛮王的帐中,他却能临危不乱。
  这种淡定,说明他有足以保障自己安危的筹码,这东西跟北蛮王有关。
  “想要让北蛮不成威胁,很简单。”周清远说道:“你利用完北蛮,就没想继续留着他。你手里有北蛮王的把柄,且这一把柄,足以让其他部落的头领反抗他。”
  内乱,多熟悉啊,这一手段平南王世子在大渊境内用过太多次了。
  利用完再把人踹掉,除掉威胁,让北蛮军成为他拿下大渊的利器。
  这句话说完,平南王世子眼底阴鸷,他让人放开周清远,“谁告诉你的,费询?”
  “费家对你忠诚,这些他们不敢说。”周清远见他的神态有异,就知道自己说对了,他继续挑衅:“你猜,这事我都能知道,那大渊太子知不知道?”
  平南王世子皱眉,他半蹲下去,伸手钳住周清远的下颌,“他知道又如何,北蛮王如今还需靠我,他从出兵那一刻,就没有回头路了。”
  忽然间,营帐外传来动静,平南王世子猛地回头,就见到留在帐外的死士掀帘进来,脸色浮现异色:“大人!”
  “北蛮王出事了,其他部落那边……”死士禀告。
  在部落二字出现时,平南王世子骤然看向周清远。
  京城里,北雁大胜之后,北境军选择全线进攻北蛮。
  打仗那是将士们的事,接连的捷报传回京,京城百官这有多么来之不易,明明前两月永嘉王才叛乱,朝中党阀互相推诿。可当朝中百官齐心,彻底垒起北境的后背,局势就完全变了。
  北境军的连胜,让朝中老臣意识到,这才是大渊本该有的模样。
  先帝创业,陛下开拓,如今大渊疆域全是大渊将士打下的功勋,也是大渊真正的底蕴。
  应浮昇不在北境,可他的手在各地将领行动起来时,逐渐伸到了北境。
  寝殿内,药香萦绕,他翻开送来的捷报,余光落在旁侧几份抄录出来的秘卷,而这些密卷的由来是西蜀。
  前两日,西蜀将昏迷不醒的平南王秘密护送到了京城。
  皇帝知道后,令宫中名医替平南王探病,但他那个脉象,已无回天之相。
  那枚玉扳指,戚寒舟拿到手后令锦衣卫去暗查,平南王的亲信基本都没了,但西蜀归顺朝廷的叛军中,有他亲信的后人。那枚玉扳指是信物,锦衣卫从那亲信的手中,得到了平南王本欲送进京的卷宗,据闻是平南王在王府内发现。
  平南王那枚玉扳指,藏着他未来得及与皇帝禀告的秘辛。
  他调查的东西藏在一处,但最终还没查清楚,就遭受毒害。
  兜兜转转,这份情报,顺着那没能交代清楚的玉扳指,到了应浮昇手上。
  平南王世子以为把平南王府炸得面目全非,就能将那些年藏在平南王府内密卷销毁,全身而退。可他谋算至今,少算了一个人,一个早就被他残害卧床不起的人,也是他的亲生父亲。
  翁严清进来,禀告道:“殿下,叶玄七已到北境,平南王府密卷也带去了。”
  “那也差不多了。”应浮昇喃喃道。
  平南王查到的东西,绝大多数已经用不上了……可在其中,藏着一份北蛮部落间的秘闻,不用想也知道,那应该是平南王世子算计无数人里,余留下的一份,也是他为自己筹谋往后大局的后策。
  “绵薄贺礼,祝他自食恶果,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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