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43颗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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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43颗星星
  裴星野在蓝星的任职是个秘密, 瑞京那边除了至亲,无人知晓。
  可是梁文娇是聪明的。
  蓝星明面上的掌舵人是何嘉晟,何嘉晟与裴星野交情匪浅,裴星野去年十月去瑞江呆了十天, 紧接着蓝星扩张, 从瑞江搬到了上海。
  这些蛛丝马迹串联起来, 答案呼之欲出。
  于是梁文娇在蓝星的招聘网页投递了简历, 凭借自己漂亮的学历, 顺利拿到了offer。
  此刻,男人就站在面前, 证实了她的猜测完全正确。
  梁文娇眼波流转,显得有点儿激动, 只是没想到男人走哪,都带着沈新羽。
  而裴星野诧异之后, 也就随意应酬几句,淡声问:“在哪个部门?”
  梁文娇睫毛扑闪,声音带着黏丝丝的娇气:“还在轮岗实习, 没有最后确定。你是不是在brt?我听说brt的头姓裴, 就猜肯定是你。brt缺人吗?官网上一直挂着招聘建模师。”
  裴星野却语气疏离,毫不留情地予以打击:“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是算了吧, brt门禁的代码你都写不出来。”
  “欸。”梁文娇踩着高跟鞋,跺了下地面, 换上委屈表情,“好歹我研究生和你同门, 何总面前,你给我留点面子。”
  转而看向何嘉晟,带着求助式的撒娇。
  何嘉晟:“……”
  挑眉, 没言语,看向老朋友。
  裴星野哼笑一声,单手抄兜:“一张嘴挺利索的,你不如问问何总,公关部缺不缺人?”
  何嘉晟这才笑起来:“怎么,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
  静观全程的沈新羽忍不住笑了下,拽了拽何嘉晟的袖子,乖巧说:“嘉晟哥才不是play的一环。嘉晟哥,给我签个名好吗?”
  说着,她拎起地上的书包,从里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账本。
  “现在?”何嘉晟扫了一眼夜色浓稠的四周,放声大笑,“丫头,看不出来,你是最狠的那个。这种时候叫我签名?明天不行?”
  “嘉晟哥贵人事忙,我怕明天遇不上你。”少女的嗓音半成熟半稚嫩,和她提的要求一样,有点儿懂事,又有点儿任性。
  额前刘海被夜风吹乱,她转头看向裴星野,小鹿眼使劲眨了眨,忽闪忽闪。
  裴星野勾唇,将手账本接过,直接塞到何嘉晟手里,语气强势:“快点写。”
  带着护短儿,“aurora就是为了你的签名才来的上海,给你多大的面子啊。”
  何嘉晟刚接过笔,闻言又一阵笑,笑得笔都在抖:“aurora,我要羡慕死你了,你怎么有这么好的哥?”
  沈新羽往裴星野身边靠了靠,下巴微扬,几分傲娇:“你羡慕也没用,tarak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她故意将“tarak”几个音咬的很重。
  “哈哈哈。”何嘉晟笑着,龙飞凤舞,嗖嗖几笔签完了名,丢还给小姑娘,顺手勾住裴星野脖子,打着商量的语气对小姑娘说,“有你在,我是不敢抢的了,不过借我几天可还行?”
  “借也行,不过我得跟着,不然我家tarak被你带坏了怎么办?”女孩儿的话几分孩子气,又几分霸气,像是和你天真地开玩笑,却又明目张胆地宣示主权。
  “哈哈哈哈。”
  何嘉晟狂笑,裴星野也笑出了声,梁文娇也冷笑了下,瞟了眼沈新羽,到底还是低估了这小姑娘。
  *
  天台上,人们互道新年祝福后渐渐散去。
  有人匆匆赶回工位继续加班,有人裹紧大衣走进寒夜,奔往家的方向。
  裴星野和何嘉晟约好白天的行程,便带沈新羽坐上汽车,去酒店。
  那酒店就在公司附近,是裴星野提前让行政部订的。
  两人到酒店之后,办理入住,拿到房卡,可是打开门时,裴星野傻眼了。
  他要求的是一个套房,带两个房间,两张床。
  而面前的房间的确是个套房,有两个房间,两张床。
  但却是一个卧室一个起居室,两张床并排在卧室里,中间就隔着一张床头柜。
  而非他想要的那种独立房间的套房。
  “人才啊。”裴星野无声勾唇,走进去,拨通了前台电话,要求换房间。
  沈新羽跟在后面,也觉得有点滑稽。
  虽然说她和男人天天在同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可是如果要睡在同一个房间,她还从来没有设想过。
  电话接通,前台抱歉地说,新年生意好,一间空房都没有了,最快也得天亮之后,有人退了房才行。
  裴星野:“……”
  看眼时间,已经凌晨快2点了,他迟疑了两秒,转头问小姑娘,“要不将就一晚?也睡不了几个小时了。”
  沈新羽无所谓地点点头,说“好”,耳尖却悄悄红了。
  两人都有些倦意,裴星野将两人的行李提进卧室,让沈新羽先去洗澡。
  他坐到起居室沙发上,拿起手机,刷会数据。
  只不过太困了,刷着刷着,屏幕上的数据流渐渐模糊,最终从指间滑落。
  人睡着了。
  沈新羽擦着头发出来时,就见男人修长的身躯别扭地陷在沙发里,一条大长腿屈在扶手上,另一条则踩在地面上。
  手机静静躺在他手边,屏幕亮着,数据还在跑。
  她轻手轻脚地靠近,小声地喊了声:“哥哥。”
  男人睡的很安静,壁灯暖黄的光晕里,平时凌厉的轮廓,此刻显得很柔软。
  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微抿着,抿出几分禁欲感,偏偏上唇那粒饱满的唇珠,在呼吸间若隐若现,勾出一个性感的曲线。
  男人的睡颜,沈新羽并非第一次见。
  但此刻却又很不同。
  许是在异乡酒店,又许是今晚想法太多。
  沈新羽想起天台上,男人咬着烟的模样,火星明灭间,那嘴角若有似无的笑,几分痞气,又几分优雅。
  鬼使神差地,她又靠近一点,心跳狂乱,很想尝尝他嘴唇的味道。
  同时大脑极度兴奋,有一种要干坏事的刺激。
  却不料,“啪嗒”一声。
  手机掉在了地毯上。
  沈新羽吓一跳,心脏差点要冲破胸腔。
  男人眼睫颤动,喉间溢出一声含混的:“新羽?”
  沈新羽做贼心虚,“啊”了声,涨红了脸,快速后退两步,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手机。
  裴星野眯了眯眼,懒懒散散地撑起身体,有点儿恍惚:“怎么了?”
  “你睡着了。”沈新羽将手机递给男人,强作镇定。
  却见男人衬衫领口大开,露出大片锁骨,嶙峋凹凸里,瞥见一颗小痣。
  那颗痣是暗红色的,以前没注意过,仿佛雪地里的一粒朱砂。
  裴星野接回手机,大脑意识渐渐回笼,认清了环境。
  抬眸看眼小姑娘,皱了皱眉:“记得把头发吹干了再睡。”
  说着起身,进卧室,拿衣服洗澡去了。
  直到浴室水声响起,沈新羽才瘫进沙发,大松一口气。
  男人刚刚躺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抓起毛巾,疯狂擦头发,想要大声尖叫。
  救命,她差点就亲到了。
  *
  裴星野洗完澡,走出来,沈新羽已经坐在床上,在玩手机。
  他问:“几点了,还不睡觉?”
  沈新羽“唔”了声,这就放下手机,扒拉被子,说:“哥哥晚安。”
  不料男人又说:“等等。”走到她床头,摸了摸她的头发,“还湿的,去吹一下。”
  沈新羽懒懒的,往被窝里钻:“就还有一点点儿湿。”
  “不行,这么睡会偏头痛。”裴星野不容分说,将她从床上提溜起来,推进卫生间。
  那吹风机是壁挂式,就挂在梳妆镜旁边。
  裴星野将小姑娘推到洗漱台前,一手按着她肩膀,一手拿起吹风机,滑开开关。
  暖风轰然作响,沈新羽看着镜子里的两人,睡意一下子全跑了。
  在家她一般都是在做作业之前洗澡洗头发,等做完作业睡觉时,头发早干了。
  于是很少用到吹风机,男人更是从来没给她吹过头发。
  这会儿是第一次。
  深夜灯光浅淡,卫生间氤氲着沐浴乳的香气,与洗浴后的雾气相缠绕。
  镜子里,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仿佛将她圈在怀里。
  他身上穿着雾霾色睡衣,和她浅樱色的睡裙意外和谐,就像精心搭配的情侣装,衣料偶尔相触,带起细微的静电。
  沈新羽暗戳戳脑补了很多旖旎画面。
  头顶上,摩挲着她头发的那只手干净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让她舒服地眯起眼睛。
  而身后的男人眉眼低垂,几缕碎发湿湿地垂在额前,发梢坠着晶莹的水珠,偶尔滚落下来一颗,没入他的衣领。
  沈新羽看着那水珠,没来由地咽了咽口水,想那水珠好幸福,滚在了他身上。
  如果可以,她也要变成一颗水珠,黏在他身上,滚来滚去……
  “好了。”
  吹风机骤停,美梦全飞。
  沈新羽睁大眼睛,抓了抓头发:“这么快?”
  真的全干了。
  “滚吧,睡觉去吧。”温柔覆灭,男人又变得恶劣了。
  “不是你要给我吹的嘛?”沈新羽抢白一句,甩了甩一头干燥的秀发,柔顺,轻盈。
  裴星野笑了下,重新打开吹风机,给自己头发也吹了吹。
  *
  很奇怪,明明先前困得眼皮打架,此刻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沈新羽是这样,裴星野也这样。
  谈不上尴尬,毕竟两人做兄妹这么久,再亲近的接触也有过,但就是很微妙,到底再怎么亲近,也是男女有别。
  房间里只剩下中间床头柜一盏昏黄的灯,在两床之间划出一道清晰的界限。
  浴室里甜腻的沐浴乳香气,丝丝缕缕飘出来,交织在两张床的上空,又莫名地,将这个不寻常的夜晚,增添了一笔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沈新羽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口说:“哥,你在大群里看见我了吗?妈妈拉我进去的,我抢了很多红包。”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不过真正在开心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对面床上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响,裴星野翻了个身,嗓音低沉:“手气怎么样?”
  “还不错,加起来一共有2000多块呢。”
  沈新羽心想说裴家真是大家族,虽说每个红包封顶也就200块,可架不住发的人多,发的频繁,从她进群之后,她就一直在抢红包,抢的手都软了。
  “还有几个专属红包,点名了给我的,我也没搞清楚是谁,就领了,妈妈带着我叫人,我就胡乱叫了一通,也不知道谁是谁,叫对了没。”
  裴星野低低笑了声:“我发的你都抢了吗?”
  “抢啦,哥哥你真大方,连发了8个是不是?有一个我手气最佳,抢了100多块。”
  “这几天你就好好蹲在群里,天天都有人发红包。”
  “真是太好了,可是哥哥你怎么一个都没抢?”
  “我又不是小孩子,抢什么抢?”
  “那红包又不是只有我们小孩子才抢的,爷爷也在抢。”
  “他是老小孩。”
  “哈哈哈。”
  这么聊着天,沈新羽在床上动来动去,说到兴奋的地方,干脆坐起身,拿起手机,检查自己有没有遗漏未领的红包。
  床头灯在黑暗中晕开一圈昏淡的光。
  对面床上,男人颀长的身影平静地躺着,双手交叠在脑后,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安宁气息,仿佛一艘停泊在港湾的大船,让人忍不住想靠近那份温暖。
  沈新羽翻看群里的聊天记录,翻到好笑的段子或对话,读给男人听。
  裴星野总能精准地判断出,什么话是谁说的,顺便说明一下亲戚关系。
  许是因为躺着,他的声音格外温润,带着几分纵容,像一杯深夜抱在手心里的热茶。
  沈新羽愿之称为“围炉夜谈”,不对,准确地应该叫“围灯夜谈”。
  两人从裴家聊到蓝星,又聊到何嘉晟,还聊到了今晚意外相遇的梁文娇。
  沈新羽揪着被角,轻声说:“阿娇姐是真喜欢你呀,她居然为了你入职了蓝星。”
  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酸涩。
  蓝星的入职门槛不低,就算她对梁文娇的行径有所不屑,可人家拥有优秀的履历,而她才挤进全校前200名,这个成绩如果丢在高考上,充其量只能勉强读个三本。
  “有时间我还是要和她再说清楚。”提起梁文娇,裴星野就头疼。
  若是平时,他不会和沈新羽说这些,今夜也许是环境使然,也许是心情使然,他倒是愿意多嘴提几句。
  沈新羽听到这话,心情立刻又好转了,说:“哥哥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以为她是你女朋友。”
  她说起一年以前,刚认识裴星野那会儿,在大街上看到他和梁文娇在一起的事,她还用人间绝色来形容他俩。
  裴星野凝眉:“什么时候?”
  沈新羽随即说出时间和地点。
  裴星野没好气地翻了个身,面朝小姑娘,解释说:“我知道你说的哪天了。那天是梁文娇生日,请了一大帮人吃饭,并不是只有我一个。吃饭时,我发现自己被做局,莫名其妙变成了她的男朋友,看在她生日份上,我忍了。吃完饭出来,等别人先走了,我留在最后,单独和她把话说开。”
  “原来是这样。”沈新羽恍然大悟,狠狠拍了拍自己脑门。
  可不就是因为这个误会,当初她才选择去英国,不然根本不用受那两个月的罪。
  还好还好,没有错的很离谱,幸好她后来又回来了。
  “可是哥哥,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呢?”
  真相大白后,梁文娇不再是个威胁,沈新羽忽然变得很大方,坐在床上,开始历数梁文娇的优点。
  “阿娇姐长得漂亮,学历又高,家世又好,连月澄和明宵都觉得你俩很般配。”
  “乱说。”裴星野听了却皱起眉头,沉默片刻,才说,“我俩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把她当邻家小妹,很难对她产生其他的感情。”
  顿了顿,“在我看来,人和人的关系,就和数学逻辑一样,一切遵循公式或程序,不能轻易改变,一旦改变,世界就乱了。”
  梁文娇就是一个变量,她在他的世界里,试图将邻家小妹变成他的女朋友。
  裴星野没法接受。
  沈新羽听了满头惊叹号,搞数学的人都这样吗?
  她问:“照哥哥这么说,青梅竹马就不能做男女朋友了?那校园里的男女同学也不能谈恋爱了吗?”
  裴星野好一会才回答:“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我不行,我不喜欢打破规则,也不喜欢打破规则的人。”
  沈新羽想起张云欣的话,说大学里多少女生想追他,一个都追不上。
  她忽然就明白了,那些女生为什么失败。
  因为她们都是他的同学,他认定了这份关系,她们追求他,便会打破这份关系,他不能接受。
  这是一个又轴又纯粹的人。
  沈新羽看向对面,洁白的床上,男人只露出半张侧脸,那脸匿在昏暗的灯影里,沉静而深邃。
  她进一步想到,他为什么那么多工作,件件复杂又繁琐,可他处理得却全都条理分明,而且他的社交圈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原来在他的世界里,人人都像天上的星星,或者棋盘里的棋子,每个人都按规则和逻辑运行在自己的轨道上,不容丝毫偏差。
  所以裴云溪突然猝亡,他就无法接受,内心世界里,一定要找人补位。
  而她,被他选择做了他的妹妹,那是不是意味着再无可能改变?
  她是不是将会永远被禁锢在这个身份里?
  啊,亏她先前想亲他。
  如果亲上了,他是不是会直接把她拎出去,丢到大街上?从此恩断义绝?
  如果是那样,就太可怕了。
  沈新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猛地扎进被窝里,把脸深深埋进枕头。
  再一想,那她没亲上,还成了一种福报?还能再苟一苟?
  心思一层一层剥开,沈新羽五味杂陈,轻轻喊了声:“哥。”
  “……唔。”男人似乎快睡着了。
  “你相信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不知道。”
  沈新羽探出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那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儿,将来想找一个什么样儿的女朋友?”
  “不知道。”
  “你想想嘛。”
  “我哪有时间想这些?”男人声音缱绻,透着倦意,“睡吧。”
  可沈新羽睁着双眼,睡不着。
  夜越深,床头灯的灯光似乎越明亮,两床之间的分界线,好像变成了实质,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墙。
  沈新羽侧身面对他,看着男人转过身去,微微隆起的身影,将被子鼓起,仿佛一座沉默的山。
  她悄悄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描摹他的轮廓。
  可是最终,却只能抓住自己的被角,将那些无法出口的心事,连同这个未眠的夜晚,一起攥进自己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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