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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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意外打得众人措手不及,檀茯偏头便撞进傅六朝眼里。
  他同早有预料一般,混乱之下,还朝她弯眼,漂亮的唇瓣下犬齿尖尖。
  “陛下!”
  禁军统领拔剑护在御驾前,钦天监正踉跄出列,以头抢地:“寒鸦乌鹊,玉圭碎裂,此乃大不吉之兆啊!”
  此话如同一桶热油泼进滚水,阶下百官霎时白了脸色。
  传国玉圭小心保存于太庙供奉,祭祖典礼准备期间也由专人看护,此等重要物品,除了典礼开始后递于太子,由太子呈上外,便无人触碰。
  此时也无人敢言语。
  李承移姿态挺直,手中还是稳端托盘的模样,没有丝毫惊慌,二皇子李承启在慌乱之中和众人齐齐抬眸,望向高台。
  尚书和御史中丞不经意碰了个眼神,后者便越过骚乱的人群,出列叩首。
  “陛下!臣以为,传国玉圭碎裂并非偶然!玉圭由先祖传下,存封于太庙,今日祭祖大典却陡然碎裂,定是何人何事引得先祖不满,才会如此!”
  祭祖大典完全按照固定流程行事,由专门官员一丝不苟地审查,环节并无差错。
  流程环节与往届并无差别,唯一不同之处便是太子此次首次协同,随行祭祖。
  御史中丞话音刚落,圣上沉默未语,太傅身后官员便站出来,回道。
  “御史大人此言诧异,玉圭被保存于太庙,虽日夜专门有人看护,但焉知是否有人蓄意行事,暗中做手脚”
  二人目光相接,话语对击,剑拔弩张。
  “肃静。”圣上眼神淡淡略过,从高处俯视下方,最后落在太子挺直的肩上。
  “太子如何看”
  李承移径直跪下,并未顺着台下两位官员的话道,他声音稳定,好似台下所针对之人并不是他。
  “儿臣以为,慈乌反哺之情,可谓孝悌。今日举办祭祖大典,定是父皇孝心感动先祖,乌羽于玉盘旋,后以碎玉为显,为此以彰。”
  话语毕,一瞬间的寂静,而后便是百官纷纷附和。
  圣上笑着拂下身上碎屑,摘下手腕上的琉璃珠串放于原玉圭所置盘中。
  一旁礼官立刻明白过来,高声宣朗。
  “礼成。”
  李承移松了口气,肩脊不似之前僵硬,后背密密麻麻爬上冷汗。
  玉圭如何碎裂不重要,或许是有人刻意为之,亦或许是偶然,但现处于百官之上,朗日高照,一人之下。
  如何让祭祖大典顺利进行下去,万民敬仰,才是此时此刻重点。
  明黄祭袍停在身前,一旁礼官小心翼翼端过那替代玉圭的琉璃珠串,拱手告退。
  他拍拍李承移的肩膀,道:“那太子便彻查此事吧。”
  “儿臣遵旨。”
  祭祖大典落幕,礼官分发祭祖的糕点福果,在层层把守检查之下,各官员马车陆续进场接人。
  傅六朝径直走向官员女眷区域接檀茯,肩胛骨忽地被人从身后牢牢扣住。
  他转身,不出所料和傅恒对上,马车已经停在他身后,身旁站着他的幕僚。
  “父亲。”傅六朝肩膀用力耸动抽离,忽略传来的发热痛意。
  傅恒收回手,从上到下将他看了一遍,正要开口,宋容英和檀茯便走了过来。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没有交流。
  檀茯对着傅恒行了个礼,身姿纤薄,站在傅六朝身旁随着他唤人。
  这是傅恒第一次见檀茯,大婚之日喜帕遮脸,后面也都恰好错开时段,阴差阳错。
  况且他也未对儿子的新婚妻子有何期待,巴不得不见她。
  他就这么看着檀茯,目光在她的脸上流连片刻,心下了然为何傅六朝定要娶她。
  傅恒年轻时风流,接触的女子大把,貌美的女子更不在少数,饶是如此,在看到檀茯的瞬间他还是愣了一瞬。
  他们几人以一种奇怪的氛围站在原地,许是傅恒停顿滞留,傅六朝侧身拉过檀茯,尽数遮住他打量的目光。
  傅六朝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淡:“父亲有何事寻我?”
  宋容英敛下目光侧耳倾听,转动腕间玉镯。
  傅恒并未注意一旁,紧紧盯着傅六朝,正欲再次开口。
  太子身旁的太监匆匆忙忙寻来,他没想到在这还能碰到傅恒,连忙先行礼。
  “将军,将军夫人。”太监转身面向傅六朝,“丞相大人,太子有请。”
  傅六朝的丞相衔是虚职,也只是混了个高尚的称谓,他不爱混迹官场,乍一听还挺稀奇。
  太子身旁的大太监亲自来请,傅恒出于礼也要给几分薄面,何况他也不是什么要事。
  宋容英从容地目光带上了几分探究,傅恒原本要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个身,他点点头。
  “既是太子殿下有请,那便快快去吧,不要误了时辰。”
  那太监笑着:“多谢大人体谅。”
  “这边请,二位。”
  太监转身带路,傅恒身旁安静的幕僚却忽然笑眯眯开口。
  “少爷闲时可以带少夫人多回将军府小住。”
  傅六朝眼都未抬,对此话丝毫反应都没,檀茯被他扣着手腕。
  她回头对上了那幕僚带着笑意的视线,她回忆脑海中所探查的资料。
  傅恒武艺精湛,军事天赋过人,并且他身边总有一位幕僚如影随形,每次出战都相伴追随左右,神秘至极。
  那这幕僚应当是背后出谋划策之人。
  檀茯还在思索,并未察觉二人的手何时分开。
  他们逆着人群行走,一个侍女装扮的人脚步匆忙,和檀茯逆向擦肩而过时不小心肩膀相碰。
  檀茯被撞得肩头一歪,宽大的袖摆尽数遮挡细微动作,侍女急忙扶住檀茯,手指有规律地隔着衣摆描画。
  传递着什么信息。
  她们的动作不小,傅六朝停住脚步看过来,绯红官服不动声色地笼着檀茯手臂。
  “什么情况,怎么不看着点路?冲撞了贵人怎么办?”太监呵斥道。
  侍女被喝得连忙松手后退,姿态发抖请罪。
  “没事,快些走吧,别让太子殿下久等了。”
  檀茯拂开搭在她袖子上的衣袍,不动声色地扶起她。
  傅六朝黑眸盯着她的动作。
  其实不是什么很大的事,太监也就是表面上呵斥,闻言,便顺着檀茯的话。
  “听着没,还不快下去,毛手毛脚的。”他转头继续道,“两位这边走。”
  太庙高台阶梯层层,侍女侍卫两列排开,李承移还站在原先大典祭祀的地方,季安也蹲在一旁,肩膀一耸一耸的。
  “殿下,人请来了。”
  “你先下去吧。”
  李承移吩咐道,他点头朝傅六朝示意,又继续看散在地面的玉佩碎片,仔仔细细。
  “季安,你要的傅兄给你请来了。”
  季安本就蹲在一旁百无聊赖,用不着李承移提醒,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他三两步就挪过去。
  “傅兄怎么才来,我可特意求了太子表兄让人去请你呢。”季安冬天也揣着一把扇子,另一端指着大理石阶面。
  “什么事。”
  周围被祭典装饰物铺满,里里外外都被素色绸缎缠绕,祭祖大典不宜太过奢华。
  傅六朝并未循着他们往里走,檀茯落后于他一步,堪堪踩在阶梯边缘。
  季安距他们几步,檀茯在他们中间,傅六朝抓住他扇子的另一端,顺势和檀茯换了个位置。
  檀茯正借着傅六朝的身影遮挡观察李承移动作,此时骤然换位,她不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没有东西遮挡,檀茯也就稍微收敛,没有太明目张胆,只用余光瞟,但也足够了。
  旁边两人还在闲聊。
  季安抽回扇子:“前些天给太子表兄包了个厢房,想庆祝下表兄首次操办祭祖大典,日子就定在今日,谁知碰上这事了。”
  “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中间没了檀茯隔着,季安凑过去:“陛下让太子表兄彻查此事,不若我们帮帮忙,等结束后再一道去,如何?”
  他们的话传到檀茯耳朵里,她还是微垂着眸,心中一动。
  檀茯默不作声地靠近傅六朝,想听他的回答。
  傅六朝手背在身后,她欲后退两步。
  才刚动作,后腰处便贴上一只手掌,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不允许她后退,握住她腰侧。
  却也更方便檀茯贴近他。
  明明一层层布料堆叠,傅六朝仿佛还能透过衣裳感受到那柔软触感,他呼吸轻了半拍。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舌尖舔过尖齿,虚虚看着前方。
  李承移屏退了想要上前收拾地面玉圭残渣碎片的侍从,缓缓蹲下身,亲自伸手拿起一片。
  除了细小溅落的不规则碎屑,其余大块形状规整,圭体莹润。
  季安最乐意庆祝,芝麻大小的事情也喜欢让他们聚一聚,傅六朝没少参加。
  但此次他不知为何并不想去,于是推开季安并出言拒绝。
  “不去,没意思。”
  虽然不知晓这件事的幕后黑手,但是对祭祖大典上会发生意外,他并不感觉到意外,也无意掺和进里面。
  “啊~”
  季安没想到他会拒绝,连忙继续道:“我定的可是王朗新开的酒楼呢,咱们之前斗鸡赢了他,说好了这次要给人家个面子的。”
  王朗是太仆寺卿家小儿子,之前买斗鸡为了赢银钱给鸡低三下四加油助威,被他父亲抓了个正着。
  他被关在家里好一段时日,好不容易和他父亲保证不再去不三不四的地方。
  太仆寺卿便让他拿一座酒楼经营练手,勉强松了他禁闭。
  “我们去热热场子是吧。”傅六朝被他一提醒才好似想起这回事。
  “对对对,傅兄。”
  季安继续劝服他:“若这次带上太子表兄前去给他镇镇场,下次赛马宴便能好好让他赞助,况且今日他酒楼还请了人说书,江南那边的特色故事呢。”
  太仆寺卿掌全国马政,管理皇家与军用马匹的饲养和调度,保障马匹供应。
  傅六朝瞥了一眼老实呆在他怀里的檀茯,男女身形差距分明,她正视前方并未抬头,他瞧不见她的脸。
  傅六朝指尖下意识蜷缩,怀中人却忽地出声:“江南说书?”
  季安眉头一挑,他怎忘了这茬,傅兄不乐意去,那要是他夫人要去的话。
  想到这,季安连忙转移劝说对象:“是的,现在说书人好找,但天气渐冷,来往的人也愈发的少,江南那头的更甚少,机会难得嫂夫人。”
  傅六朝拇指食指一捏,直接合上他的扇子,意味不言自明。
  季安嘿嘿两声。
  檀茯在傅六朝怀里调转身体,思索一瞬应该用什么语气开口,转眸还未开口。
  傅六朝却已然知晓她的意图。
  “你想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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