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玉美人(二十五) “先皇后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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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玉美人(二十五) “先皇后仙
  又骑了小半个时辰, 碧琉璃道:“公主不能再骑了,公主娇贵,不比奴等鞍马上长大,再骑非得磨破皮不可。”
  海潮只得作罢, 下马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碧琉璃笑道:“公主已经学得很好了, 不必急于一时。”
  顿了顿:“按公主这样的天分, 用不了几日就能学骑射了。”
  海潮点点头, 但她心里明白, 这个秘境只剩下五天,大部分时间得用来查案,恐怕没机会学多少东西, 能学会骑马已经是意外收获。
  “公主明日还学么?”碧琉璃满含期待地看着她, “明日不必在庭院中骑, 可以去林子里跑跑。”
  海潮道:“明日一早有事, 看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吧。”
  碧色眼眸黯淡了些许:“奴等公主回来。”
  顿了顿, 又小心翼翼地说:“奴可以留下侍奉公主了么?公主回府的时候可以带奴一起回去么?”
  海潮有些迟疑,不知道七天期满,他们离开之后,这个幻境会变成什么样, 原来的七公主会回来么?要是她回来发现莫名多了个人,会不会觉着奇怪?
  “奴哪里做得不好么?”碧琉璃忧心忡忡道。
  海潮回过神来, 揉了揉额角:“没有, 我就是有点累了,从骊山回去, 我给你安排个侍卫的差事。”
  碧琉璃眸光闪动,不见多少喜色,但还是谢了恩。
  打发他离开后, 海潮发现自己身上出了不少汗,还有淡淡的马味。
  她换下脏衣,去浴堂舒舒服服沐浴一番,出来时天已擦黑,寿阳公主遣人送了晚膳来。
  海潮叫来侍女:“你去东轩问问驸马是一个人用膳,还是过来同我一起吃。”
  侍女不一会儿折返:“回禀公主,驸马说他没胃口,今夜就不侍奉公主用膳了。”
  海潮一听,不自觉地便要往东轩走,走出几步方才停住。看梁夜今日的态度,显然是想和她保持距离、划清界限,她这些不必要的关心,只会让两人都难堪。
  是时候改改这毛病了。
  思及此,她转过身,向那侍女道:“去问问驸马,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看看。”
  寿阳公主出行,一定带了随行的医官,无非是派个人去说一下,算不得麻烦。
  那侍女立即去问了,回来禀道:“驸马说不必了,他睡一会儿就好。”
  海潮点点头,便去堂中用饭,不再理会。
  用罢饭,她将今日学的骑马步骤默想了几遍,又挥了会儿刀,便去沐浴更衣,饮了碗安神汤便早早地上了床。
  有过差点溺水的经历,她不敢一个人睡,让侍女在床边守着,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好应对。
  不知是因为骑马累到了,还是安神汤效果显著,她一沾枕头便犯起困,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到中宵,她迷迷糊糊醒来,觉着嗓子里有些燥,便闭着眼睛向帐外道:“阿翠,我要喝水……”
  没人回答,但帐外响起绸缎摩擦的窸窣声,海潮心下奇怪,想睁开眼,但眼皮发沉。
  片刻后,有微风拂过她的脸庞,有人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后脑勺,将杯沿递到她唇边。
  她隐隐约约嗅到到一股熟悉的清苦气,但仔细嗅闻时,那缕清淡的气味却隐没在熏香中无迹可寻。
  甘冽清香的茶汤入喉,压下喉间的燥热,她舒服地发出一声嗟叹,瞬间就把香气的事抛在了脑后。
  那人放下杯子,又用帕子拭了拭她的嘴角,然后将她放回枕头上,掖好被子。
  做公主真好,海潮心满意足地哼了一声,半夜口渴都不用睁眼,什么都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一夜酣眠,再醒来天已亮了。
  海潮睁开眼便看见守在床边的阿翠,冲她笑了笑:“昨夜的茶很好喝。”
  阿翠一愣,随即低下头:“公主喜欢就好……公主要起来么?奴婢伺候公主更衣。”
  海潮点了点头便坐起身。
  皇陵距此地有二三十里山路,得早点出发。
  洗漱完毕,换上祭拜的礼衣,梁夜也已收拾停当。
  海潮把宋贵妃揣进怀里,与梁夜一起登上马车,带着侍卫随从,一行几十人浩浩荡荡地向皇陵行去。
  此地因山为陵,陵外有二重围墙,四方形的内重墙围住陵丘,四面各开一门。
  陵署令、丞、录事等一干守陵官员早已得到消息,一大早便陵外的下马碑前恭候。
  海潮与梁夜经过石象生林立的神道,下了马车,穿过正南朱雀门,出现在眼前的便是献殿,殿后即是陵丘。
  祭礼在献殿中举行。
  虽然两人只想开棺看看先皇后的尸首,但公主祭拜亡母却草率不得,自有一套繁琐的规矩。
  随从将带来的祭品交给陵署官员,在献殿中摆设好。
  按照仪礼在献殿祭拜完毕,一行人又去位于陵墓西南的寝殿行礼,入内省视服玩、拂拭床帐,进馔祭拜。
  所有祭礼都完成后,海潮向陵署令道:“我想去玄宫看看。”
  陵署令面露难色:“这……似乎不合规矩……公主放心,臣等供奉、洒扫不敢有丝毫怠慢,先皇后的棺椁安好无虞……”
  海潮抬起下颌,乜了他一眼:“我思念阿娘,想见见她,这是孝道,怎么你这里的规矩比孝道还大么?”
  陵署令对这位七公主的任性恣肆颇有耳闻,顿时汗如出浆:“臣不是这个意思……”
  海潮一挑眉:“你叫什么名字?在这里守了多久了?”
  陵署令看着有六十上下,小心翼翼地答道:“臣阎骥,忝为陵署令已有二十年了。”
  海潮点点头:“二十年这么久?是不是守出了怨气,不想干了,所以故意刁难我?”
  陵署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不敢,请公主恕罪。”
  吓唬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海潮有些不落忍,但是为了等会儿开棺顺利,只能先来个下马威把他吓住。
  她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梁夜向那手足无措的陵署令道:“公主前日梦见先皇后,道玄宫卑湿,棺椁中有水,故而辗转难眠,只有亲眼看过才能放心,还请通融一二。”
  顿了顿:“若是陵署令实在为难,事后我们可以亲去向圣人解释。”
  陵署令连忙道:“不敢当,不敢当。公主思母心切,孝感天地,人伦孝道便是最大的规矩,臣怎敢置喙。”
  梁夜浅浅一笑:“那便好,有劳。”
  海潮也略微缓颊,撇撇嘴:“你起来吧。”
  陵署令仿佛劫后余生,起身偷偷掖了掖脑门上的汗,殷勤替他们引路。
  玄宫凿入山中七十来丈,缘着山岩架梁,铺设栈道,高悬在百仞的山崖上,绕着山走两百多步才能抵达玄宫门口。
  又通过五重石门,才抵达先皇后的陵寝。
  陵寝的制度格局也和人间宫殿类似,中间是正寝,东西为厢房,墓室中陈列着许多半旧的器玩,显是先皇后生前时常摩挲赏玩的爱物。
  先皇后的棺椁就端放在正寝中间的须弥座上,石椁上雕镂着凤凰和飞仙,上面纤尘不染,更没有丝毫进水的迹象。
  陵署令显然松了一口气:“下官前两日才入内巡视过,公主可以放心了。”
  海潮蹙了蹙眉:“说不定里面进水了呢?阿娘不会无端托梦给我。”
  这显然是故意找茬了,但有了方才的下马威,陵署令不敢拂这龙女的逆鳞,只得叫了八个青壮,抬起椁盖倚在墓壁上。
  石椁内黑漆棺木呈露出来,棺盖的漆面光可鉴人。
  陵署令道:“公主请看,椁内也是干干净净,没有进水。”
  海潮探身往里看了一眼,撇撇嘴:“阿娘在梦里说的是棺材里进水,外头干净有什么用。”
  这完全是强词夺理,陵署令有些不知所措。
  梁夜道:“公主思念母亲,关心则乱,今日不亲自看一眼怕是不能安心。”
  陵署令:“是……是……”
  说着便吩咐人开棺。
  梁夜抬起手:“慢着。”
  陵署令:“驸马有何吩咐?”
  梁夜道:“先皇后仙蜕,不宜有其他人观瞻。”
  陵署令闻言也有些为难:“那如何是好?还请驸马示下。”
  梁夜便即让开棺的守陵人用黑布蒙上眼睛,又让陵署令等几个官员退到墓室外,这才下令让人抬起棺盖。
  皇后的棺材是套棺,打开外层的椴木棺盖后,方才露出里面的阴沉木内棺。
  最后一重棺盖打开后,海潮探身往里一看,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梁夜看了一眼,脸色也是一沉。
  他不动声色地向开棺的守陵人道:“你们先退出去吧。”
  待所有人都退出墓室后,海潮方才附在梁夜耳边,轻声道:“这棺材里怎么会是空的?”
  她在石椁边缘一撑,爬进棺内,里面只有木材的清香和大漆的气味,没有放过尸首的迹象。
  人死后入棺停灵七日,不管什么天气都会腐烂,天下没有哪种气味比尸臭更重,多少香料都掩盖不住。
  只要棺内放过尸首,多少会有气味残留。
  所以这从一开始就是口空棺。
  那琢玉工匠俞氏兄弟看见的那具写满咒文的尸首,又去了哪里?
  太多零星的线索,难以索解的谜题,海潮有些头疼,那条串起一切的线在哪里?
  她不经意地摸了摸黑黢黢的棺壁:“里面好像刻了字,给我支蜡烛。”
  梁夜从怀里取出蜡烛,在油灯上点燃,递给海潮。
  海潮用蜡烛照了照,皱起眉道:“好像是玉像上那种奇怪的字,你来看看。”
  皇后的棺木十分阔大,容纳两人也不在话下。
  梁夜进去看了一下,果见内壁刻满了文字,朱红的符文刻在黑底上,犹如鲜血,让人自心底生出股寒意。
  海潮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你先出去等我。”梁夜道。
  海潮也不同他客气,便即爬出棺木。
  她找了张坐榻坐下,忽然响起怀里揣着的宋贵妃,低头小声问道:“娘娘,你怎么样?”
  雕像一言不发。
  海潮将雕像掏出来,只见它双目紧阖,嘴唇微张,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她拍拍它的小脸,雕像却毫无反应。
  海潮想起上回他们去佛堂查看玉人像,宋贵妃也失去了知觉。
  正纳闷,梁夜从棺材里出来了。
  “有什么发现?”海潮问。
  梁夜点点头,举起手。
  海潮凑过去一看,只见他两指间捏着一根雪白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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