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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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0章 追忆
  从前,苏芙蕖想要给秦昭霖过生辰,但是秦昭霖从来不过。
  母亲因为生自己难产而亡,秦昭霖的每一次生日都是一次剧痛。
  苏芙蕖便想着在那一日,陪着秦昭霖,略给他一些温暖。
  可是,秦昭霖还是不需要她陪。
  起初苏芙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秦昭霖心中的地位不够重,所以还不配陪秦昭霖疗伤。
  直到她和秦昭霖真正在一起,秦昭霖还是不许她在那一日找他。
  苏芙蕖生气恼怒,秦昭霖没办法,为了哄她才坦白真相。
  原来,在每年的十二月二十六日,秦燊都会亲自带秦昭霖祭拜昭惠皇后。
  那时的苏芙蕖,感慨秦燊对昭惠皇后还真能算得上一句,十年如一日。
  并且在心中默默期盼,期盼秦昭霖像秦燊,可以同样对她情根深种,十年不移。
  最后,苏芙蕖没能如愿。
  现在, 她再来看这件事,只有心如止水的麻木。
  人死如灯灭,从前再辉煌,死了,也是一场空,什么都改变不了。
  活人若是为了死人苦恼,那叫自寻烦恼。
  “娘娘,江庶人在冷宫发疯,求着侍卫去禀告陛下,说是手上有太师的罪证要揭发。”
  陈肃宁为苏芙蕖添茶,小声说着。
  苏芙蕖思绪回笼,面色很淡:“随她闹吧。”
  陈肃宁颔首,旋即要退下。
  苏芙蕖又道:“伺候本宫更衣。”
  陈肃宁明白了娘娘的目的,她轻蹙眉头劝道:“娘娘,您若去冷宫,是不是太点眼了?”
  “若是有什么事情,交给奴婢们去办吧。”
  苏芙蕖道:“无事,更衣。”
  “是,奴婢遵命。”
  陈肃宁上前扶苏芙蕖,为苏芙蕖换上保暖的冬装,外披厚重的白狐大氅。
  她们轻车简行,算上抬轿的四人,一行不过六人。
  很快就到冷宫。
  “嘎吱——”厚重的冷宫大门打开,发出刺耳的闷响。
  宸贵妃有掌管六宫之权,侍卫们都不敢拦她,只能悄悄派人去御前禀告。
  秦燊听到消息时,正站在御龙桌旁作画。
  画中女子,远山眉,杏仁眼,额间一点朱砂,琼鼻樱唇。
  她梳着高高的云髻,配金色正凤发饰,身穿一袭绫罗锦缎制成的九尾凤袍。
  端庄、高雅、温婉动人。
  堪称洛神赋中所说: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瓌姿艳逸,仪静体闲。
  美人。
  正是昭惠皇后,陶婉枝。
  任何一个见过陶婉枝的人,看到这幅画,都会惊叹于秦燊的画技高超,至少还原八分。
  缺少那两分,乃是活人的气韵。
  画,再真,终难抵活人在前。
  陶婉枝活着的时候,没机会穿上这身凤袍。
  秦燊的画中,陶婉枝永远都是一身各类凤袍。
  这是秦燊心中的遗憾。
  自己刀枪剑戟、尸身血海里爬出来,自己最爱的女人,却没有与自己共享荣光…
  秦燊拿着作画的画笔,愣愣地看着画中人,心中被一股难言的酸涩包裹,喘息生疼。
  “陛下,宸贵妃娘娘去冷宫了,侍卫们不知该怎么做…”
  “江庶人一直在闹,说有苏太师的罪证回禀…”
  苏常德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走过来,轻声缓缓将苏芙蕖去冷宫之事禀告清楚。
  宸贵妃与江庶人有仇,这是他们心腹都知道的事情。
  谁也不敢说,宸贵妃娘娘去冷宫干什么。
  “恩?”
  秦燊没注意听。
  苏常德又要重新回禀:“宸贵妃娘娘去冷宫…”
  话刚开头就被秦燊打断。
  “随她。”
  “她想做什么都行。”
  “……”
  苏常德看着陛下的眼神就没从画像中离开过,知晓陛下的意思了。
  随便宸贵妃娘娘做什么都成,就是不要打扰陛下。
  陛下…没心思听别的女人的事情。
  “是,奴才遵命。”苏常德行礼告退。
  关内殿门时,仍看着陛下的眼神,落在画像上。
  ……
  冷宫。
  侍卫们没得到御前的指示,不敢给宸贵妃开江庶人的门。
  他们既怕宸贵妃杀江庶人,也怕江庶人伤到宸贵妃。
  两头为难,他们不敢做主。
  苏芙蕖面无表情的坐在贵妃辇轿上,侍卫挡在江越柔的门前。
  门里的江越柔知道苏芙蕖来了,咒骂不堪。
  “毒妇。”
  “蛊惑人心、惑乱媚上的妖妃。”
  “苏太师乃是乱臣贼子,故意纵容女儿入宫媚圣,挑拨父子之情,合该九族问斩…”
  越骂越厉害。
  侍卫们冷汗都冒出来几层。
  他们可不想听到皇室辛秘!
  这该死的江庶人,别害他们啊。
  苏芙蕖仍旧四平八稳的坐在辇轿上,她手上还握着温暖的汤婆子。
  幽深的天空,渐渐飘起雪花。
  “娘娘,奴婢回宫取伞吧。”陈肃宁在旁小声请示。
  苏芙蕖缓缓伸出手,一粒漂亮的雪花落在手上,瞬间消失。
  “不必。”
  雪,大起来了。
  当冷宫去御书房禀告的侍卫们回来时,一地已经附上薄薄的一层雪花,连苏芙蕖等人的肩膀、头上都散着落雪。
  有的没化,有的化了,又被新的填上。
  “宸贵妃娘娘请。”一个侍卫把门打开。
  江越柔猛地扑出来,还没等到苏芙蕖面前就被两个侍卫抓住,压跪在地上。
  “老实点!”侍卫低喝。
  江越柔穿着简朴单薄的棉衣,被压跪在地上的一瞬间,膝盖被雪水打湿。
  她不甘心地抬头看苏芙蕖,眼神像是要吃人。
  “苏芙蕖,你是不是很得意?”
  “很快,苏家满门抄斩,你就笑不出来了。”江越柔漂亮的脸上,满是压抑的狰狞和忌恨。
  显得丑态毕露。
  “苏家人全都该死,你们都该下地狱!”
  苏芙蕖起身,缓缓走到江越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下一刻。
  “啪!”响亮地一巴掌打在江越柔脸上。
  江越柔的脸被打偏,白皙的脸上赫然隐隐出现一记红肿的手印,唇角微破渗血。
  这一巴掌毫不留情。
  世界安静了。
  江越柔一愣后,笑起来,她直直地看着苏芙蕖。
  从无声的讥笑到放肆的大笑,形容疯妇。
  唯有眼底晶莹,起起伏伏,不肯落下。
  “现在,也轮到你打我了。”
  “……”
  “把她带进去。”苏芙蕖声音平淡清冷下令。
  “是!”两个侍卫强硬的抓着江越柔进破旧的厢房。
  苏芙蕖跟着进去。
  “你们下去吧。”
  周围人震惊对视。
  谁敢走?
  万一江庶人发疯伤人怎么办?
  “娘娘,江庶人疯魔了…”
  陈肃宁规劝的话还没说完,苏芙蕖凌冽冰冷的视线已经落在她身上。
  “奴婢遵命。”陈肃宁话音一转, 立刻行礼告退。
  侍卫们彼此交换眼神,犹豫着还是松开江越柔,拱手退下。
  贴身伺候宸贵妃的宫人都退下了,他们也只好退下。
  他们在外面多盯着点,应当不会出问题。
  就算有事…还有宸贵妃贴身宫人顶着。
  “嘎吱——”陈旧破败的门关上。
  厢房骤然陷入一片黑暗,唯有破烂的桌子上,留下半根忽明忽暗的蜡,散着盈盈烛光。
  还不如窗纸渗进来的雪光明亮。
  苏芙蕖和江越柔,一站一跪,静默无声。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苏芙蕖声音清冷,打破平静。
  江越柔唇角嘲讽的笑意更浓,她拄着膝盖费力起身,看着苏芙蕖的眼神灼灼又讽刺。
  “怎么?要听我的临终遗言?”
  “我们谁死谁活还不一定。”
  “不如你先把你的临死遗言说出来听听?”
  江越柔话语刻薄又尖锐,她紧紧的攥着手,却没有动作。
  她知道苏芙蕖会武,而现在的她,早就不是苏芙蕖的对手了。
  苏芙蕖看着江越柔攥紧的手和微微颤抖的小臂,眸色微沉。
  没有说话。
  江越柔却被苏芙蕖的眼神刺痛,下意识把手向身后藏了一下。
  旋即想到什么,嗤笑一声,又把手光明正大的拿出来。
  “怎么?看我被废了,你心疼?”
  “谁做的。”
  轻飘飘三个字从苏芙蕖嘴里干脆吐出,江越柔一愣。
  下一刻,江越柔脸上讥讽更浓。
  “你若想给我报仇,那你就自杀吧。”
  “我现在最大的仇人,就是你们苏家!”仇恨愤怒的声音,干瘪沙哑。
  像是慢撒气还强撑的气球。
  厢房内,再次安静。
  唯有江越柔沉重急促的呼吸。
  她们彼此对视,随着颤抖不停的手,她们都想起十几年前。
  那时,苏芙蕖是苏太师府最受宠的小女儿。
  而江越柔,那时叫江岳晴,乃是苏太师手下副将江川的女儿。
  亦是,苏太师的亲外甥女。
  同样,也是江川最宠爱的小女儿。
  苏太师曾与副将江川关系极好,刀山火海拼出来的交情,乃患难过命之交。
  亲妹妹苏霜凝笈笄后,苏太师暗中做保,劝说父母,将亲妹妹嫁给自己的副将。
  副将是清白武将人家出身,敢打敢拼,苏太师相信,他日后一定会有广阔的前途。
  经父母仔细商议,同意这门婚事。
  江川和苏霜凝两人成亲后,举案齐眉,夫妻恩爱。
  没过几年便生下一个儿子,又过五年,生下江岳晴,也就是江越柔。
  江岳晴比苏芙蕖大一岁,自幼在江霜凝回门时都跟回来找苏芙蕖玩。
  她们是武将后嗣,从会走路起就开始学武。
  哥哥姐姐们年纪大,谁都不与她们对练。
  她们便每每团聚时互相对练、玩闹。
  但是苏芙蕖或许是年纪小的缘故,又或许是天赋不如江岳晴。
  总之每每都输,经常被江岳晴揍的哭着说:“下次再也不打了。”
  结果,下次依旧如是。
  直到苏芙蕖五岁,整整一年都没见到江岳晴。
  她问起父母,父母总是避而不谈。
  后来,苏芙蕖在尚书房读书,无意中听到教书夫子议论。
  江川,前线战场上护送粮草不利,以致于八万大军断食三天,连打五场败仗,损失惨重。
  又听江川疑似养寇自重,粮草丢失乃是与当地匪寇生嫌隙,被匪寇暗中阴了。
  总之,大秦与敌对国萧国的边境战争,打的一塌糊涂。
  当时的秦燊刚登基五年,震怒不已。
  下令严办。
  罪魁祸首江川一族,男丁年满十四皆问斩,女眷没入教坊司为奴。
  其余办事不利者,降职的降职,贬官的贬官,流放的流放。
  当时的江岳晴年仅六岁,便跟着亲族,没入教坊司,至今十年。
  而这一切的一切,坊间传言——江川是为苏太师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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