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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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6章
  眼前的画面非常模糊, 像镜头蒙了一层塑料膜。
  视线范围也很有限,大概是异能链接的缘故,巫有只能看到灵月分。
  泪光晶莹, 散开朦胧的光晕。
  先前巫有见到的灵月分,顶着一张精雕细琢的脸, 精致的妆造,锦上添花的油彩,整个人都明亮到闪闪发光,感染力十足。哪怕在狭小晦暗的临时设备间里,都显出一种极其旺盛的,对抗与不屈的生命力。
  台上嚣张得很,台下巫有按住它都费了点劲。
  然而,此时的它显得格外单薄伶仃。
  它褪去了华丽的伪饰, 衣着素净, 不着粉黛,张扬明媚的外显气质也尽数消散。如今,跪在她面前的, 不过是一个虔诚又自卑的狂信徒, 泪水是它面上仅剩的妆品。
  自卑。
  巫有从它的肢体语言上清晰读出了这一点。
  这份自卑,不仅仅是因为所谓的“背叛”,除却它口中的“背叛”,它也处于非常难堪的状态下。
  看得出来, 它并不习惯如此素淡的自己。根据网上的“黑稿”传言,灵月分对自己的形象管理极其苛刻,到了周围的人因此饱受折磨的地步。所以,以这样它无法忍受的形象出现在它效忠的神明面前,对灵月分来说, 或许无异于赤/身/裸/体。
  它感到不安与难堪,但尽管如此,它仍选择用最真实的形象面对她。
  “主人,我、我……”
  它难以启齿,身躯颤动,带着柔顺的发丝晃动,有几缕贴到湿漉漉的脸上,手指可怜地蜷起,攥得衣物打褶,它垂下眼,抿了抿唇,耻辱的重压使它难以抬头直视它的神明。
  数秒后,它几乎没有血色的唇瓣掀动,声音很小:“我脏了,不能再、没有资格再……”
  哭得实在是我见犹怜,但巫有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很难不笑。
  它的忠诚固然感人,但真的很难不笑。
  初星先前就一直在共生空间阴阳它是“永远哥”。
  因为它在那恨恨地咬牙切齿,说什么“我永远永远永远永远不会向你妥协”,永远二字说了太多遍,成功在初星那里喜提“永远哥”称呼。
  流金本来应该把灵月分视为战友的。
  但大概是对万界的仇恨还没消,流金对灵月分的出现也分外排斥,在共生空间里怒斥灵月分:【这是典型的欲擒故纵!欲擒故纵!装货,装货!……她居然还相信了?!呵呵呵呵庸俗的人类就是会被这种低级的把戏玩弄!】
  【初星:她被玩弄了感情,你不就自由了吗?反叛首领哥。】
  流金先是沉默,然后恼羞成怒:【胜之不武!】
  【初星:有文化啊,博士教你教得不错。】
  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流金在骂万界是“挨扇哥”的同时,对灵月分也产生了难以消弭的敌对。
  ……纯恨战士来的。
  流金气得团团转,坚定地认为灵月分是装模做样的欲擒故纵,百般挑剔它的演技,认为巫有是被灵月分无耻行径迷惑了。
  初星笑得在共生空间满地打滚。
  当然,事实上,灵月分显然不是演的。
  长期停留在神弃之地,它的恐惧,它的不安,它的自我怀疑,只能掩藏在张扬明媚的皮囊之下。它空守着无尽的信仰,日复一日地等待。漫无止境的等待耗空了它作为行祭之觋的上位自信,以至于残酷的拒绝,甚至比真切的拥有,更让它敢于接受。
  它不相信神明会突然降临于它身边。
  多么可怜的孩子。
  但,比起所谓的“怜惜”,巫有先感受到的,是喜欢。
  那声笑,更多的是一种被取悦到的愉悦。
  “梦”里的自己,没有人类躯体的限制,情绪流转得更加顺畅清晰,几乎没有任何递进与过渡。她感到的就是直白的愉悦。
  “……”
  灵月分明显一顿,它身体僵硬,两秒后猛地抬头。
  嗯?能听到啊。
  巫有呼它的真名:“灵朌。”
  灵月分怔愣地仰头盯着她,苍白的脸上糊着粉色的发丝,泪水洗得它整张脸亮晶晶的,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迷幻。它的唇瓣蠕动:“主人,您、您在吗……?”
  巫有又笑了一声。
  “在啊。”
  可惜的是,她感受到了一层阻碍,应该是某种隔离用的设备,她的声音被设备打散,无法传递出去。
  于是,她轻巧地,在梦中,探出了她的精神力。
  既然无法用语言沟通,那么让它体验到同等的感受,应该也可以吧?
  *
  灵月分感受到了一阵激荡。
  有什么东西,载着那源于灵魂深处的激荡而来,严密地裹上它的身躯。它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意识到,祂醒来了!
  彭骆说,祂一直处于沉睡状态,所以才不回应它。
  所以,它绝不能消极地自暴自弃,反而要付出比以往多千倍、万倍,哪怕亏空一切,也要将信仰的力量辐射至全世界。那时候,祂说不定就会苏醒,苏醒在这个盛大迎接祂降临的新世界。
  可是,可是它……
  灵月分多么想让自己以干净的姿态出现在祂面前,哪怕祂沉沉睡着。可是既成的事实摆在那里,它的灵魂已经遭到了彻底的玷污。
  它是信仰的通廊,可它却无比肮脏。
  就像它明明是圣洁的取水者,可由于容器已经被污染,递给主人的只能是一碗又一碗的脏水。
  神啊,请允许我,将不再纯净的信仰献给您。
  为此我愿意承受一切责罚。
  灵月分只字不提“原谅”,因为它知道,向沉睡的祂做出此等请求,它已经卑劣到不值得任何原谅了。
  可是,祂似乎做出了回应。
  灵月分欣喜若狂,又不敢确认。
  但很快,绝望的悲哀吞没了它:它无法听懂祂在说什么。它真的努力去听了,可是……真的有点乱七八糟的,不知所云。
  ……一定是它的问题。
  灵月分想,它的灵魂已经被恶魔污染,所以它无法听到任何神谕了。
  “我有罪、我有罪……”
  它痛苦地匍匐在地,不断地忏悔着。它知道此时此刻,它应该满腹虔诚,可它始终无法驱逐那份恨意。它恨透了那个用邪/典手法控制它的恶徒,她染指了独属于主人的它,她是想要篡权的邪物。
  忽然,某种磅礴的力量越过层层叠叠的防护,铺天盖地般落在它的身上。
  然后一丝一缕地往它的精神里钻。
  “呃啊、唔……”
  它猝不及防地瘫软在地,维持的人形有一瞬间解体,流动的彩绘在它的肌肤上奔腾。
  灵月分颤抖着,它的精神海再次被入侵了。
  祂纯净而汹涌的力量,以无可抵抗之势充满了它的精神,它几乎在一瞬间,便陷入人类口中的“疯狂”。祂的力量太过纯粹,而它的力量本就源于祂,它能被祂吸收,也能被祂瓦解。
  这是惩罚。当它被祂吞食殆尽,它积累的所有信仰都将回归于祂。
  灵月分等待着自己的消亡。
  可是,预想中的吞食并没有出现。
  祂以一种……虽然灵月分非常厌恶,但它仍然不可控地想起那个邪物。祂的手法,几乎和她一模一样。那种细密的勾连,仿佛要将它精神的每一处都染上属于她的气息的紧密缠绕。
  “……”
  灵月分有些恍惚,电光在它脑中一跃而过。
  它明白了。
  ——这是受洗。
  祂在以这种方式,清理邪物在它身上留下的痕迹。……祂没有放弃它,哪怕它肮脏、不堪、无能,祂仍然没有放弃它。
  灵月分努力抬起头看向祂。
  “主人、主人……”它已经分不清为何而落泪。
  它只能咬着牙,尽可能地支起身体,控制着自己以敬奉的姿态承接祂的洗礼。它很难组织清晰的语言,但仍尽力向祂表态:“主人,主人……我明、明白,我会……唔,把她、把她处理掉的,绝不允许、她再,染指……您,的……一切。”
  “……”
  “…………”
  祂诡异地停了一下。
  几秒后,祂的力量尽数撤离,几乎灭顶的感官中与一瞬间跌落,虚无的空洞感从精神翻腾出来,爬上它的躯体。某种未竟的渴求隐秘地瘙痒着它。
  这是惩罚,它却肮脏地以此为乐,渴求不断。
  灵月分对自己的思维感到恐惧,于是它强行忽略一切感官,抗拒用理智解读它们。
  “主人……
  “我永远、永远……忠诚于您。”
  并且表明自己正在利用理事会,有朝一日会为祂献上足够使祂降临的信仰。
  “■■■■■。”
  祂又说了两句什么话。
  灵月分还是听不懂,但它听懂语气了。
  ……祂不满意。
  惶恐的思维飞速运转,电光石火间,它眼睛微微睁大:“理事会、理事会……您……是被他们,关在这里的吗?”
  祂,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
  “哇——!”
  彭骆吐在了防护服里,恶臭让她不断呕吐。她的大脑抽痛,浑身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她看向那扇隔离门。
  ……发生了什么?
  上级指令,她需要在门外等半个小时。
  半小时后确认灵月分的状态,状态比较好就让它留在那,她也就可以离开了。状态不好,她就需要根据情况进行处理,或者带它离开,或者上报。
  可自灵月分进去,彭骆身上就一直不太舒服,但她咬牙忍耐着。
  没事的,很正常。这里每过几天就要来人进行检测和实验,防护措施肯定没什么问题,她绝不能显得无能,否则路就被她走死了。
  可是,刚刚是什么情况?
  那股力量几乎要掀翻她。
  “呕——”
  彭骆又一次呕吐,这一次嘴里已经很苦了。
  好痛,好痛,身上好痛,头也好痛。
  她浸泡在呕吐物之中,打着抖跪倒在地,眼泪鼻涕控制不住地往外涌。恍惚之间,她想去摸通讯设备,可指尖颤抖,终究还是忍了下去。
  彭骆,你能坚持住的。
  你能的,你能的,你能的,你能的……
  她不断给自己洗脑,可终究没有抵抗住身体的痛苦,在不断的洗脑催眠中,她的身体软了下去。
  “……嗬、嗬……”
  费力的呼吸声。
  “嗬、嗬……”
  越来越粘滞的呼吸声。
  “……”
  停止的呼吸声。
  彭骆的嘴唇颤了颤。她想,她身上的防护服好像有点不对,哪里不对呢?她逐渐停转的大脑已经想不出来了。
  或许,从一开始,上级就没打算让她活。
  为什么?为什么?
  或许,没有任何值得说道的理由吧。就像,简杜的死一样,只是某个人不值一提的一念之间。
  “——”
  “————”
  空荡的死寂,彭骆蓦地睁开眼。
  呕吐物的恶臭,失禁的身体,她仿佛浸泡在某种畸形的羊水之中。她木然地偏了下脑袋,抬手,“咔哒”一声,解开了防护服。
  清爽的空气涌进她的口鼻。
  她勾了勾手指,从厚重的防护服中爬了出来。
  她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某种力量,流动在她的灵魂中。她感到身体无比的轻快,就像……新生一般。
  她脱去了所有衣服。
  赤/裸地站在和祂仅一门之隔的空间里,她竟一点不适都没有。
  彭骆看向那扇门。
  嘴唇动了动,似乎是呼唤了某个私密的称谓。
  *
  万界抱着手机闷闷不乐。
  它发誓它后悔了。
  而且,它感受到了,主人,主人,它的妈妈在想它。它能感觉到的,当她想起它时,那种隐秘的勾连感就会爬上它的整个身躯,钻进它的灵魂深处。使它战栗,使它失控,使它疯狂……
  可是……
  万界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它的躯体与灵魂没有任何感官。……她只是短暂地想了一下它,就把它彻底遗忘在脑后了。
  想我呀。一直想我吧,永远想我吧,一秒也不要停。
  我能成为妈妈最喜欢的孩子,眼睛给你,头颅也给你,一切全都给你。
  万界的手指在手机的侧边敲了两下,它什么回应都没得到,仿佛那句“喜欢”只是欺骗它的谎言。
  不,绝不是。
  万界起身,它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它很不高兴。
  所以,它决定给理事会找点不痛快。
  作者有话说:
  贴贴,抱歉来晚了老大们。以及我申请明天请个假。明天我需要大改我的ppt(要求汇报10分钟,但我的ppt做出来能汇报30分钟太致命了……),后天就要预答辩了,所以想全心投入努力努力。贴贴老大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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