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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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桓安还没有走到勾栏, 就在勾栏外的巷子口和慕容恪狭路相逢。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是慕容恪带坏了徽宜。他一个字都没有质问,拔出长刀就朝慕容恪走去。
  “你做什么!”徽华从来没有见过桓安这般盛怒模样, 下意识往慕容恪身后躲, 高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 唯有叮叮当当刀剑碰撞的声音。
  桓安的刀是玄铁铸制,削铁如泥,慕容恪的佩刀只是寻常货色,两两相碰没几个回合, 慕容恪的刀便被削成两截,桓安却似杀红了眼, 下一刀就要砍在慕容恪肩上。
  “桓安!”
  徽宜和赵王同时赶了过来, 见到这幕, 危急之下都是这般喊了句, 想要阻止桓安下死手。
  听到徽宜的声音,桓安下意识转头去望她,也在一瞬间及时收刀, 没有砍过去, 但慕容恪手里还握着断掉的半截刀,也是决心与桓安拼死一搏的, 直击他胸口,虽然在桓安收刀时也收了力度, 但短刀已经没进他胸膛。
  徽宜看着没进桓安胸膛的半截短刀, 惊惧之下,怔怔地站在原地,张大了嘴巴望着他。
  赵王见慕容恪竟对桓安下了死手,高声嚷着“你放肆”, 急忙去扶桓安,林伽见桓安受伤,一面上前查看伤口,一面叫人把慕容恪拿下。
  概因没有伤及要害,桓安又是久经沙场,自己就会处理这种刀伤,并不似赵王和林伽慌张担忧,自己拔出那断刀扔了,林伽从衣上撕下一块布帮他按住伤口。
  徽宜这会儿也才缓缓回过神来,行至桓安面前,掏出一方帕子递给他,好让他用来按着伤口,“这个更干净些。”
  桓安不接,只冷冷看着徽宜,“你在乎么?”
  徽宜没有说话,只将帕子递向林伽。林伽为着桓安伤势着想,没有同徽宜置气,接过帕子按在桓安伤口上。
  桓安定定望着徽宜许久,她始终低着眼眸,没有看他,亦没有再说什么关心的话。
  桓安皱眉冷笑了下,他还在期盼什么?
  她赶过来是怕慕容恪受伤吧?他从前受伤,她都能冷心冷情地不去看他,这回是私斗受伤,她更不会关心他了。
  桓安收回目光,自己捂着伤口扭头走了。
  ···
  大夫刚刚为桓安处理罢伤口,便听林伽来禀:“郎主,沈夫人来了。”
  桓安冷道:“不见。”
  林伽微一思量,提醒道:“不是沈二姑娘,是沈夫人。”
  桓安微微皱眉,看向林伽:“不见!”
  林伽低首应是,只能原话回了徽宜。
  徽宜已从赵王那里知晓了桓安为何发怒,心觉这件事从头到尾并不怪慕容恪,她与慕容恪如何,都是你情我愿的私事,桓安不该插手,更没有资格打杀慕容恪。这本来是一场私斗,可最后桓安受了伤,事情就变得棘手。
  “节帅的伤可有大碍?”徽宜想,若无大碍,等他休养几日消了气,应当就会放了慕容恪吧。
  林伽说:“伤口不算很深,没有伤及要害,但是,慕容恪是朝郎主胸口刺下去的,他下的是死手,动机很恶劣。”
  徽宜嘴唇动了动,想要为慕容恪争辩,但想到此时桓安和林伽应当都在气头上,她为慕容恪说话,只会更惹他们生气,便咽下所有话,好声说道:“请节帅好好养伤,我明日再来看他。”
  徽宜转身离开,刚迈出西宅大门,听有人热络而惊奇地唤了句“沈夫人”。
  徽宜循声望去,见是一个身姿丰腴的中年妇人。
  “沈夫人,您不记得我了么?我还给你保过媒呢,当然,您没瞧上,没成。”那妇人边笑边说。
  徽宜终于记起这妇人是明州一个顶有名的媒人,说成过很多姻缘,只是——
  “你怎么在这里?”
  徽宜实在有些好奇,这里是桓安的居处,那媒人就算再大胆,也不敢冒然来给桓安说媒吧?
  那媒人听徽宜这样问,不禁有些自豪,“哎呀沈夫人,我是个媒人,我来这里还能做什么?自然就是说媒的啊,你不知道,这位节帅昨日叫人去寻我,让我挑个最近的吉日,他要上门提亲呢。”
  “提亲?”徽宜更加诧异,她离得这般近,丝毫没有听说桓安动过提亲的心思。
  “哪家的女郎?”徽宜忍不住多问了句。
  媒人说:“还没细说呢,我今日来见节帅,就是来商定吉日的。”
  说罢,又向院内张望了下,“门房说去传话了,怎么至今不叫我进去?”
  徽宜没有说话,有心试探更多消息,便也没有立即离去,在门前与媒人寒暄着多说了会儿话。
  不多会儿,林伽出来了,瞧见徽宜也在,愣了下,对她见过礼,示意那媒人过来,先递给她一粒碎银,说道:“提亲的事就此作罢,你不必再操劳了。”
  “作罢?”那媒人不忍就此放弃,追问道:“别啊,这姻缘的事一回不成很正常,不能就这么作罢了啊,是遇上了什么难处,你替节帅跟我说说,我一定能帮上忙。”
  林伽不语,下意识瞥了徽宜一眼,便要转身折返。
  那媒人仍是道:“是不是女郎那厢出了问题,你问问节帅,中意哪家的女郎,我去给他说,保管能说成!”
  林伽没有再多话,转身回去了。
  那媒人一面揣起碎银,一面和徽宜嘟嘟囔囔道:“也不知是出了什么差错,昨日叫我挑吉日,还说要挑一个最近的吉日,瞧着是很着急的样子,今日竟又作罢了,果然人物越大,越难伺候。”
  徽宜笑笑,并不接话。
  回到家中,却又忍不住思量起媒人的话来。
  桓安昨日既有了提亲的心思,应当是有了意中人。且他初六那日在徽华的生辰宴上,也明确和她说过,他有意中人。
  依着桓安的性子,既有了意中人,应当不会再对旁的女子纠纠缠缠。就拿这回的事来说,桓安本不该发怒,可他竟然提着刀去找慕容恪的不是……
  难道……他说的意中人,就是她么?
  所以在听说,她和慕容恪做了那种离经叛道的事之后,才会震怒?
  他昨日叫人找媒人打算提亲,今日又反悔作罢,时间也恰好对得上。
  莫非桓安果真动过向她提亲的念头?
  他为什么会动这样的念头?他不计较她的身份了么?
  他是因为愧疚才想重新娶她吧?
  不过,不管他是什么缘由想过娶她,而今,他一定反悔了,不再想娶她了。
  徽宜淡淡地喝了一口茶,想,这也很好。
  ···
  “郎主,方才在门口,沈夫人和那个媒人遇上了,两人还说了会儿话。”林伽来向桓安复命,想了想,还是将此事禀了。
  桓安目光闪烁了下,知晓林伽是何意思,想来沈徽宜已经知晓,他想过提亲,又作罢。
  “方才她来,是给慕容恪求情么?”桓安沉沉地问了句。
  林伽摇头。
  桓安目光动了动,“那她来做什么?”
  林伽据实以禀:“沈夫人来问,您的伤可有大碍,其他的,什么话都没说。”
  桓安沉默,良久,挥手屏退林伽。
  他知道徽宜就算没有问出口,心里一定是更关心慕容恪的。
  她和慕容恪怎么能做那种事?她管慕容恪也唤“平章”么?
  原来,她不止把他当成陆恒,还是她众多“陆恒”里面的其中一个罢了。
  这个“陆恒”,谁稀罕当谁当,他绝不会再当!
  桓安呆呆愣愣地坐着,瞧见房门外赵王悄悄探出一个头,和他目光对上,尴尬一笑,抬步进来了。
  “你怎样,伤口疼不疼了?”赵王近前,先是关心了一句。
  桓安淡道:“死不了。”
  赵王和声和气道:“还是要好好养伤。”
  又沉默了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打算求娶沈徽宜么?”
  桓安嘴唇动了动,“不娶了”三个字终是没有说出口。
  桓安沉默,赵王便当他仍存意求娶,安慰道:“你别生气了,你就当她嫁过一任丈夫了,毕竟你们和离都三四年了,她就是再嫁也正常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桓安此时不想讨论这个问题。
  赵王来此自然不光是为了这个,他受徽华所托,得叫桓安把慕容恪放出来。徽华和他闹了一场,怪他跟踪她,怪他来给桓安告密,说都是因为他才出了这件事,让他摆平。
  赵王觉得徽华说的好像也没错。
  “……你打算怎么处置慕容恪?”赵王踟蹰一番,还是问了出来。
  “谁叫你来问的?”桓安冷目看向赵王。
  赵王急忙说:“没有谁,是我自己来问的。”
  桓安没有追问,却也没有回答赵王的话。
  他不会再叫慕容恪回沈家,他要直接送他去长安。
  ···
  过了几日,桓安还是借赵王的口告诉沈家姊妹,他要把慕容恪送到长安。
  “郎主,沈夫人请见。”
  消息一经递出,徽宜便寻了过来,桓安知道她为何而来,这回没有避而不见,叫人领了她来。
  “节帅,我想见慕容恪一面。”徽宜直截了当。
  桓安看向她,目光依旧冷冷的,沉默良久,问道:“你和他那般模样,多久了?”
  徽宜颦眉,“和节帅有关系么?他未婚我未嫁,我与他想如何是……”
  “沈徽宜!”桓安截断了她的话,几步逼在她面前,徽宜下意识后退要躲,又被桓安扯住手腕不准她退避。
  “你何时变成了这样?一个陆恒不够,还要一个慕容恪,慕容恪也走了呢,你还要找旁人不成?”
  徽宜对桓安这般模样并不陌生,上回他知晓她与陆恒有了夫妻之实,就是这般怒气冲冲地质问与她。
  徽宜真的想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愤怒?
  “我找不找旁人,与节帅何干?节帅要娶我么?”
  徽宜仰头,亦是直勾勾地迎着桓安目光中的威压,这般说了句。
  桓安望着她,没有说话,却也不肯放开她手腕,仍是牢牢攥着,把她禁锢在自己跟前。
  “节帅要娶我么?”
  徽宜知道桓安介意这些事情,绝不可能娶她,故意这般逼问,也有意叫他知晓,他没有资格过问她的私事。
  “好。”桓安郑重地说了一个字。
  徽宜傻眼,目光闪烁了几下,低下眼眸回避着桓安的眼睛。
  他却又道:“我娶你,你之前的事一概不论,但是以后,你要忘了陆恒,忘了慕容恪。”
  徽宜那般问根本不是要嫁他的意思,“我……我没想叫你娶我……”
  桓安的目光又沉下来,“沈徽宜,你敢戏耍我?”
  徽宜百口莫辩,她心下认定他不会娶她才那样问的,早知他会这样答,她绝不会说那样的话。
  “我可以带你去见慕容恪,但你要告诉他,从前是你一时糊涂,你对他从未动过心,今后,也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瓜葛。”
  桓安的语气很强硬,低沉的目光落在女郎眼睛里,威压逼人。
  “我若是,不同意呢?”徽宜想知道,桓安还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来,难不成,他要居高临下,用他的权势逼迫她和慕容恪么?
  桓安眉心皱紧,声音又冷又淡,“你若不和他断了,我自有旁的办法对付他。”
  徽宜颦眉,“你要仗势欺人么?你也要变成一个狗官么?”
  桓安面色无波,冷冷望着她:“你没变么?”
  徽宜语塞。
  四目相望,这般对峙了许久,徽宜先妥协了,“我见阿恪,本来就是要为他送行,这些话,我可以照你的来说。”
  徽宜看向桓安,“但是,我没有想过嫁你。”
  桓安道:“你我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我不会像你那样不负责任。”
  徽宜愣住,下意识反驳:“你……你胡说什么?”
  桓安沉沉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重,“上元夜,就忘得那般干净么?”
  徽宜脑中“轰”的一声炸开,霎时混沌一片,“怎么……怎么是你?”
  桓安眉心深蹙,抓着她手腕的力量不知不觉更重了几分,“那夜是我,就叫你如此失望?”
  他目光愈冷,“我已上书圣上,请陛下为你我赐婚。”
  他不能再等了,等慕容恪回到长安,慕容恪一定会开口讨要徽宜,到时候,圣上极可能给徽宜一层宗室身份,将她许以慕容恪,以结秦晋之好。
  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不太舒服,宝宝们也早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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