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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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偏了头冲他笑, 几分清新, 几分诱惑, 明艳的脸既美且魅。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他似是受了蛊惑一般, 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走近。
  瑶瑶笑着拉过他的手, 拿着他的手, 轻轻描摹着她自己的面容。光洁的额头、挺秀的鼻子、菱花样的唇、纤细的下巴、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
  他怔怔然,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耳朵,果真如同他想象中一般的温软滑腻。
  鬼使神差的, 他凑到了她耳际,含住了她匀润晶莹的耳垂……
  秦珣醒过来时,天还未亮。夜色沉沉, 房间中弥漫着安神香的味道。他睁着眼, 看不清头顶床帐的轮廓,脑海里浮现的全是梦中的场景。
  雕花大床, 白皙玲珑的女体, 晃来晃去的玉足, 以及少女细碎的呻.吟……
  他按了按眉心, 坐起身来, 不消细看,他也知道自己此刻身下一片狼藉。
  他心头慌乱而无措, 他怎么会在梦里对瑶瑶做出这种事来?
  可是梦里的瑶瑶,热情美好, 想长长久久同他在一起。
  回想起梦中场景, 秦珣脸红耳热,眸色渐深。
  他手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滑腻的触感。
  “瑶瑶……瑶瑶……”
  他一直都知道,瑶瑶是他最重要的人。他无法容忍她的离开。但是他没想到,他竟然会对她做这样的梦。
  万一,她真是他妹妹呢?
  秦珣心想,或许他需要早些找到更多、更确凿的证据,来证明瑶瑶不是他妹妹。
  如果说之前还有怀疑,那么今夜,他自己已经能够确定他对瑶瑶的心思,不是兄妹,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毕竟没有一个兄长会想着对妹妹做这等禽兽的事情。
  他下床点亮灯,简单清理一下,再回到床上后,却又睡不着了。他想,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他会先把这份感情压在心底,不能放任其滋长。
  若查出来,瑶瑶果真不是他妹妹,证据确凿,那一切好说。可若陆大夫说的话有假,瑶瑶真是他妹妹……
  他心中一凛,眸中一道寒芒闪过。即便她真是他妹妹,他也会将她一直留在身边,看着她,养着她,宠着她,护着她。除了不能做梦中之事,和世间男女,也没有什么不同。
  先前他曾想过,有朝一日,将属于她的公主的殊荣还于她。而现在,他竟又生出了别的想法。
  这世上,尊贵的女子,不只是公主。
  直到天快亮,秦珣才勉强睡去。
  再次醒过来时,已然天光大亮了。
  虽然半宿没睡好,可他依然神采奕奕,精神十足。他沐浴洗漱,匆忙换了衣衫,勉强用些早膳,就要出府。
  阿武小声道:“殿下,柳姑娘身边的丫鬟早早出门了。”
  “嗯?”秦珣微微一怔,“怎么?”
  阿武眉飞色舞:“那丫鬟来跟我告假,说是柳姑娘吩咐她出去的。柳姑娘上回出门,特意给殿下定做了衣衫,估摸着日子该做成了,就去取回来。”他顿了一顿,压低了声音:“那个丫鬟还说什么,不能教王爷知道……”
  他看得出来,殿下很在乎柳姑娘。当然阿武自己也希望殿下能从柳姑娘那里得到些慰藉,转移些感情。毕竟阿武清楚地记得当日刚得知四殿下亡故时,自家殿下是何等模样。
  然而这几个月,殿下从河东归来,跟当时判若两人。不管殿下心里是怎么想的,只要殿下开心,阿武也就高兴。
  听到瑶瑶特意给他定做衣衫,秦珣心里蓦地一软,他挑了挑眉,唇角缓缓勾起,唇畔的笑意遮掩不住:“嗯,知道了。随她去。”
  不想让他知道,他就暂且假作不知好了。
  秦珣早早出门,乃是因为他与人有约。下个月是寇太后的寿辰,照例他该送些什么。他如今年纪大了,也出宫建府,这送寿礼,也就随意了一些,不再想少年时期那般思前想后,顾虑甚多。
  寇太后信佛,送一串开了光的佛珠也就是了。
  他上次去寿全宫给寇太后请安,见寇太后手中的佛珠颇有些年岁了,他当时心里还闪过一个念头:不知这串佛珠何时会散。
  京城有个弘启寺,是弘启元年所建,以年号命名。如今已是弘启十七年,经过十多年,弘启寺香火渐盛,名气也越发大了。
  弘启寺的智远大师这些年俨然是一派高僧模样。达官贵人想见他,也颇不容易。
  秦珣今日要见的就是这位智远大师,请大师为佛珠开光。
  这串佛珠是楠木所制,秦珣少年时期,学过一点雕塑。他请人雕刻后,自己又动了几刀,算是他亲手所雕刻了。
  佛珠平常,但是孙子亲手所制,又有高僧开过光的佛珠就很不平常了。
  秦珣自己不信佛,虽然整个开光仪式在他看来繁琐无趣,但他还是老老实实,没有一丝不敬。
  仪式结束后,秦珣小心收起了佛珠。
  智远大师与晋王交谈论佛。言谈中提到晋王曾在疆场厮杀,身上杀气颇重,手上沾染了血腥,应多念念佛,静静心。
  秦珣笑笑,不以为意:“大师放心,本王承诺的香油钱,一文都不会少。至于念佛……”
  他是从来不信神佛的。瑶瑶或许信一些,但他自己不信。
  智远大师一噎:“王爷误会了,老衲并非是想……”
  “今日多谢大师援手,本王不胜感激,回府以后,承诺的香油钱分文不少,会如数奉上。”秦珣打断了智远大师的话,他拱了拱手,“本王今日尚有要事,就不多陪了。”
  “王爷……”智远大师略一迟疑,却见晋王已然转身。
  忽然,一个清脆的女声道:“晋王殿下,好生无礼!”
  刚转过身的秦珣闻言,挑了挑眉,回身望去。
  那是一个衣饰华贵的少女,未戴冪篱,清秀的脸上满是怒气。
  秦珣方才与智远大师谈话,没留意到这姑娘是何时出现的。他冷眸微眯,这声音有些耳熟啊,似是在哪里听过。
  “大师好意与你讲佛,你却用黄白之物来侮辱他!”少女柳眉倒竖,杏目圆睁,“这就是晋王殿下的做派吗?”
  不等秦珣说话,智远大师已然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女施主误会了……”
  秦珣眉心一跳,侮辱?他略一思忖,即刻了然。这姑娘是说他给大师香油钱是在侮辱智远大师?他似笑非笑看向智远:“大师也觉得,本王是在侮辱大师么?”
  他看也不看那少女,冲智远拱手施礼:“本王真有要事,不便奉陪,大师莫怪。”
  他转身离去,留下犹怒气冲冲的少女。
  那少女正是定方伯独女,陶筑。
  陶筑今日随母亲到弘启寺上香,无意间听说晋王殿下在此,就借故从母亲身边溜走,赶了过来。
  她想看一看,那个不愿意娶她的晋王殿下究竟是什么模样。——那日她无意间遇见晋王,不久后隐约听说皇帝有意将她许给晋王。她不表态,可是她内心深处并无反对之意。既是龙子凤孙,又是少年将军。还曾征战沙场,他符合她的所有幻想。
  只可惜,他拒了婚事。
  她想,她一定要看一看他。看看他,究竟是凭什么,拒绝她。
  虽然同在京城长大,可她之前从未见过晋王殿下。上回晋王连马车都不曾下,她也没能一睹真容。
  想到上回的事情,她又有些不平。
  这次看到智远大师身边的容颜清俊气质卓绝的年轻人,她只瞧了一眼,就猜出他是晋王殿下。她自幼喜欢舞刀弄枪,读的诗书不多。可是,在那一刻,她脑海里竟然浮现出不少诗句来。
  她想,晋王殿下的相貌,可一点都不比太子表哥差。
  然而这么一个英挺俊朗冷峻端肃的人开口闭口都是香油钱时,她心里的怒火一下子点燃了。
  可是,他竟然连一声解释都没有,甚至都没瞧她第二眼!
  她心里的怒气更重了。
  他凭什么?他凭什么啊!
  定方伯夫人许氏找到女儿时,她正折着寺院里的垂杨柳的柳枝。那纤细柔软如同少女腰肢的柳枝被女儿折成各种花样。
  “我的儿,你这是在做什么?谁又惹了你?”许氏心疼地问。自家女儿,自己最清楚。她一看女儿这样子,就知道女儿心里不好受。
  “我见到他了。”陶筑松开了手里的柳枝,“我见到晋王了。”
  “……”许氏一愣,半晌明白过来。她轻声道,“见到便见到吧。他跟咱们没关系。”
  当初皇后娘娘确实透露,有意将陶筑许给晋王。她这做母亲的,对这桩婚事,自然是极为满意的。但是不知怎地,此事便没了下文。
  不用细想就知道,这件事多半是晋王不同意。不同意就不同意呗。他们虽说是皇亲国戚,可也比不过人家是王爷之尊啊。
  回府途中,许氏将女儿揽在怀里,柔声安慰:“筑儿不要多想,这件事没人知道,也不损于你的名声。他眼光不好,自有眼光好的人……”
  陶筑依偎在母亲怀里,久久沉默不语。
  ——事实上,陶筑不知道,这桩婚事没有下文,一则是因为当时晋王秦珣拒绝了,皇帝要其好好考虑。二则是因为皇帝自己忙于其他事情,无心管此事,才将这桩事暂且搁置下来。
  皇帝还是比较中意这桩婚事的。他的几个儿子,各自为营,不甚亲近。——当然,早死的老四同老三要好,皇帝只要一想起,就胸闷头痛。那个私孩子,不是他的血脉,却在宫里活了十多年。而现下他又因为种种顾虑,不能将其挫骨扬灰,解他心头之恨。
  皇帝近来的身体状况,教他自己暗暗生忧。虽然马太医和陆大夫都说,只要他不操心不动怒,耐心静养,总会慢慢调养过来。但是他又不是没心没肺,怎么可能不动怒?
  他很明白,他若想静养,必须得及早分权给太子。然而眼下他要解决的事情还有很多,他希望他将权杖交给太子时,政事清明,太子无后顾之忧。
  “孙遇才!”
  “老奴在。”孙遇才连忙应道。
  皇帝凤目微眯:“去把蜀王召进宫来。”
  “是。”孙遇才应下,又吩咐人去召蜀王进宫。
  大皇子秦琚面对父皇的传唤,有些莫名其妙。前几日去求见都被拒,怎么突然就要见他了?他不禁怀疑,这中间是不是有阴谋。
  然而父皇真见了他,也没什么异常,只淡淡地道:“下个月是你皇祖母的生辰。往年此事都由你母后负责。这两年你母后的身体不宜过于操劳。你也知道太子妃有孕,不能主事。今年,就由你媳妇儿来管吧。”
  大皇子一怔,教莫氏进宫负责寇太后的寿辰事宜?直觉告诉他,这中间或许有猫腻,但是,他心念一转,这未尝不是一个好时机。
  他早早出宫建府,想往宫里安插人手,也不大容易。这不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吗?然而他口中却道:“父皇知道,莫氏鲁钝,恐不能胜任此事……”
  皇帝神色淡淡:“她鲁钝不还有你吗?”他瞥了儿子一眼,他自己很清楚,秦琚的鲁钝不在莫氏之下。
  “可是……”
  皇帝摆了摆手:“按理这事儿该东宫夫妇来管。只是太子妃有孕,实在不宜操劳。你们是亲兄弟,本该互相帮助。这样朕将来……也能放心。”
  他这话说的真诚,蜀王秦琚看着父皇鬓边冒出的白发,心想,父皇是真的老了,身体也不行了。有些事情,确实该早早提上议程。
  蜀王先时想与秦珣合作未成,求助外祖父也没得到回应。这次也许是天赐良机,不可错过啊。
  于是,他应了下来,回府告诉妻子,并开始与幕僚暗暗谋划。
  寇太后的生辰可是大事,每年皇帝都很重视。
  秦珣将自弘启寺回府,将佛珠收起,妥善保管。他在书房略坐了一会儿后,忍不住想:不知道瑶瑶在做什么?
  明明昨日才见过她,可他现在就又想见她了。
  他想她就在她面前,软软地唤他皇兄。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一阵口干舌燥,灌了杯冷茶,才平息了体内的燥热。他干脆将书推到一边,起身去见瑶瑶。
  刚走出书房,他心念微动,又寻出那日瑶瑶所赠的发簪,簪于发间,深吸了口气,才向瑶瑶的小院走去。
  秦珩此刻正在打量小蝶取回来的衣衫。那天在成衣店,她们订做了不少。有给她自己的,有给小蝶的,也有给皇兄的。
  定的都是近来京城最实行的款式。衣衫刚取回来,小蝶便道:“姑娘,快试一试啊!”
  小蝶双眼发光,神情期待。
  秦珩看见新衣,也有些意动。她摸了摸新做的衣裙,点了点头,吩咐小蝶:“你去将门闩上。我试一试。”
  她褪去鞋袜,坐在床上,放下床幔,换上新衣。
  ——她虽然觉得她自己与红色犯冲,但是做衣裳时,还是忍不住选了一套红的。这会儿试衣裳,她最先拿起的,就是红衣。
  她少时在宫中,不经常让人伺候更衣。小蝶闩门时,她自己已经换好了衣裳。她含笑问小蝶:“怎样?”
  小蝶眼中的惊艳之色遮掩不住,拍手赞道:“姑娘真美。”
  秦珩轻笑:“不是问人,我是问衣裳。”
  小蝶连连点头:“衣裳也好看。”笑了一笑,她补充道:“姑娘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秦珩笑着摇头。
  小蝶却是极为认真的样子:“真的,披一块麻布都好看。”
  “越发胡说了!”秦珩嗔道,“哪有披块麻布的?”
  言及此,她心念微动,披麻?可不是一件好事。她眼中笑意微敛,轻轻叹了口气。
  “真的……”小蝶正要强调,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她高声问:“谁?”
  “我。”门外低沉的声音,两人都不陌生。
  秦珩一怔,指了指门:“小蝶去开门,这里我来收拾。”
  桌上散着女子衣衫,教皇兄看见,终究是不雅。她匆忙穿了鞋子,连罗袜都来不及穿。她目光微闪,将新衣裙一股脑全放在床上。床幔一掩,什么都看不清了。
  哦,桌上还孤零零地躺着一件玄色长衫。
  秦珩瞧了一眼,嗯,无碍。这是留给皇兄的。他来了,看到也好,没什么不妥。
  她刚收起那几件衣衫,便看见皇兄走了进来。
  每每皇兄到来,小蝶总溜得极快,连杯茶水也不送。
  秦珩自己倒了杯茶,微微含笑:“哥哥,你坐。”然而好一会儿却不见皇兄坐下。她疑惑之下,抬头看去,却见他正盯着自己,神色古怪。她愣了愣:“怎么了?是不是我有什么不妥?”
  她低头看看自己,衣衫妥帖,并无不整之处。
  她却不知道,她眼下这番形容,落在秦珣眼中,却是另一种光景了。
  看到她今日一身红衣,秦珣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到了昨夜的梦。梦中的她红衣似火,也像火一般的热情。她拿着他的手抚过她身躯……
  他眸色渐深,暗暗告诫自己,这样是不对的。他现在不能想这些。
  于是,他强迫自己转移了视线,看向她的眉眼。
  他进来之前,她不知道在做什么,白嫩的脸颊红扑扑的,美不胜收。
  忽然有些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他心口一热,只得目光下移,却看见她红色的裙裾下,缃黄色的绣鞋遮盖不住的白色脚踝。
  她竟然没穿罗袜!
  梦中那两只翩翩欲飞的白蝴蝶又在他眼前晃啊晃。
  秦珩看他今日怪异,心下略微不安,她轻声道:“哥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秦珣回过神,目光看向别处,随口问道,“你方才在做什么?”
  “哦,我啊。”秦珩嫣然一笑,“小蝶取了衣衫回来,我正看呢,哥哥就过来了。”她指了指桌子:“这是给皇兄定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合身。”
  秦珣顺着她手指的指向,匆匆扫了一眼:“还好,我很喜欢。”
  秦珩一怔,眼中有笑意泻出:“哥哥看都没看,试也不试,就说很喜欢。真是……”
  秦珣心头一跳,她是想让我就在这边试么?他不能再想下去,轻咳一声,换了话题:“我今日去了弘启寺,请智远大师给一串佛珠开光……”
  “佛珠?”秦珩略一思忖,“是要献给皇祖母吗?”
  秦珣颔首,面带微笑:“不错。皇祖母的寿辰就要到了。”
  转了转眼珠,秦珩小声道:“我今年倒省了一份礼物。”
  她如今已不是四皇子,自然也不用再忧心此事。
  “头发怎么没绾起来?”秦珣心念微动,问道。
  轻抚秀发,秦珩有些赧然,“不用那么麻烦,我都梳在另一边就好了,不会碰到的。我有很注意,很小心。”
  她说着,偏了头给他看,隐约有些小得意。
  确实如她所说,她将头发尽数梳到了另一侧,他一眼就能看到她的耳朵和白皙秀美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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