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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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4章
  像今天这样, 社团驻地深处的下水口忽然钻出大批静默者的事,林棋冰很难不想象它复制在昨日派对身上。
  除非邪祟触须能牢牢锁住驻地内的每一个井盖,但血鳃并不顾惜静默者的生命, 很可能又成了001t井盖下死亡冲锋的翻版, 变成一场拉锯战。
  安顿好提灯人们后,林棋冰和沐朗回了昨日派对总部,没人在意忽然少了个石头,唯有两只老鼠试探着问了问,被胡九万敲响脑壳后也都安静了。
  “检测结果怎么样了?”
  林棋冰走入一个雪白的大房间,李再戴着口罩回头,培养皿里滴着黏糊糊的液体,微微泛灰的青白色,半透明,看上去肮脏得可以,像是长了苔藓的鼻涕。
  一股鱼腥般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
  这是林棋冰上次在下水道取的样本, 交给李再研究了,后者虽然不是实验室出身,但好歹有个探测专精, 运行一些大型检验分析道具还是可以的。
  李再将玻璃片从探测镜头下拿起来,读了下光屏上的数据,道:
  “大部分常规数据都分析不出来,这种黏液物质不符合绝大多数图谱,但生命指征、活动能力和信息流传导这三条有所发现。”
  林棋冰点点头,她的邪祟触须差不多也是这个测验结果, 她继续听李再说下去。
  “根据检验,黏液物质携带有生命特征和活动能力,会对刺激性环境产生反应,但不是简单的逃跑、嗜食或趋向。”
  “怎么讲?”林棋冰问道。
  李再清了清嗓子,指向屏幕上的一段实验录像,回答:
  “它们对于刺激环境具有本能的探测冲动,甚至有一定的自毁倾向,会选择牺牲一部分黏液,来搞清楚这些刺激环境究竟是怎么回事,然后再行占领或躲避。”
  “躲避的时候多吗?”林棋冰抓到了要害。
  “不多。”李再苦笑道:“事实上,很少,只有一种环境出现了躲避行为。”
  实验录像中,燃烧物质被机械臂投入培养皿,在察觉到火光和热度时,那些青白色黏液先是推挤着蔓延过去,在一小团黏液被烧干成一片粘在底部后,这一团剩下的黏液才蠕动着逃走,为燃烧物质留出空白地带。
  林棋冰挑了挑眉,越发觉得收集炸弹是个好法子。接下来她又看了几段录像,青色黏液在各种严苛的环境中都显得悍不畏死,具有一定的主观探索意图。
  “它们是活的。”李再说道:“可以这么理解,它们像是有独立线程的一个器官,或者黏菌系统。而且具有信息传导能力,也就是说,这一侧黏液感受到的信息,会几乎同时传递给所有与它相连的黏液。”
  “因为黏液是采来的样本,所以我们找不到它信息传递的最终端是什么,但能够肯定的是,如果黏液在物理上被截断,那么它的信息流也会被截断。”
  李再这么说着,林棋冰表示明白,但不知道血鳃对黏液会不会如她对邪祟一样,即使在远方分割开了仍然有所感应。
  她接着分析道:“也就是说,现在整个下水道都布满了黏液,大体都在血鳃的监控之下。”
  “有这种趋向,但我认为血鳃对下水道的掌控没有那么即时和面面俱到。”李再思索道:
  “因为黏液更像具有独立行为的子公司,或者下属单位,就像咱们曾经在下水道亲眼目睹黏液的时候,也没见过它们有被操控而进行某些细致行为的样子。”
  林棋冰明白了,她点头道:“那么黏液在下水道中提供给血鳃的信息,大概率是每时每刻都涌来的大量碎片信息,因为黏液本身没有分辨信息价值的能力,所以为免垃圾信息过载,血鳃的监控更可能是随机的,甚至是仅在某几个关口设了卡子。”
  “没错。”李再同意道。
  那么现在林棋冰面临了一个新的问题。
  用炸弹和烈火来清理下水道无疑是正确的,但要如何将炸弹和燃料放置在下水道中间呢?他们有一定概率引起血色鱼鳃的注意。
  这会是一项艰难的大工程。
  林棋冰思忖着这一点,很快有了答案,她在已整理出的下水系统的网状图上,覆盖了忏悔之城各街路巷道的地图,圈出几处距离合适的节点,她逐渐产生了一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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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二十分。
  林棋冰站在会议室前方,同伴们分坐两旁,李再放下手机,林棋冰问道:“血色鱼鳃那边有什么动态?”
  “什么都没有。”李再说道,“生命洄环的驻地——海螺街区非常平静,血鳃一直没露面,就好像他们完全不知道对提灯人的行动失败了一半似的。”
  林棋冰转向沐朗,“那忏悔之城中的静默者基站呢?”
  “根据数据反馈,目前我们掌握的36个基站都动态正常,静默者信号再没有陡然增加或减少的迹象,行动轨迹和之前差不多。”沐朗回答道。
  林棋冰点点头,看向迟一婉和侯志,“提灯人那边如何?”
  先回答的是迟一婉,“翡翠街区废车场仓库已经安置妥当,我们在附近安装的监控探头显示,没有可疑人员接近那里。”
  紧接着侯志开口道:“提灯人驻地到现在也没被引爆,仍有人在其中活动,徐先生依然在最高办公室。不过根据拍到的照片来看,驻地内基本都是被侵蚀成静默者的提灯人。”
  说到这里,众人心头一沉,不论幸存者如何,提灯人目前真的变成死人的地盘了。
  “鉴于石头已经被控制。”林棋冰的话音传出,胡九万脸上霎时一黯,她继续道:“血鳃和静默者随时可能从下水道侵袭我们驻地。”
  “现在,清理道路的时间到了。”
  林棋冰敲了敲大屏幕,其上计划分明,各路人马分派清晰,“行动。”
  #
  昨日派对地处主城区东部,驻地东临互助者联盟,南傍提灯人,西南方向直通纵贯主路,可一路直出主城区界门外。
  此时正当角斗时间的傍晚,天色将暗,东、南、北三侧交界处的下水井,忽地炸开了爆响,火光被井盖牢牢堵住,除却平地雷般的“咚咚”连续几声,致使周围店铺玻璃震动外,并没有引起更大的混乱。
  然而下水道内部,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林棋冰自昨日派对驻地中心的排污井下行,穿梭在宽阔而错综的下水道内,除却镇守驻地的沐朗、迟一婉和阐鸢,其余核心伙伴列随其后,又跟有昨日派对精英成员一众。
  “团长,前方岔路口分别有两名静默者,正在朝我们移动。”李再手中的探测盒子闪烁发亮,外连的数据支持终端是沐朗的电脑。
  林棋冰的一双眼窝漆黑如墨,手掌一握,一束粗如缠藤的黑色触腕当即飞入下水河,潜底疾行,在岔口自动转弯。
  通道另一端的静默者还未反应,下水河中暴然腾起两道分叉的黑色长腕,在触及二者的瞬间化作黑棺——或者说两枚黑茧,挂在墙边逐爬过来的黑色细蔓上。
  “信号已隔绝。”李再低着头,镜片不断反射信号光。
  占领下这个关键节点后,侧后方的侯志一挥手,两名昨日派对成员各自从背包中取出炸弹,分别贴在岔道两侧。完成之后,这两名成员随侯志留在了最近的一处下水井道边。
  “右前方转弯外五百米,三名。”李再继续报数。
  那三名静默者也很快被收拾掉,这次换了叶妙钧手下的精英。炸点被画出确认后,叶妙钧二人也如分级火箭般留在大部队之外,找了个最近的井道。
  接下来是栀子、胡九万、罗老板、覃老板、王老板……
  林棋冰等人就这样一路清障,到最后,林棋冰身边只剩下李再,身侧的黑茧被自动集中,共有十一二之数。
  半小时内,他们突击速通了昨日派对地下的全部下水道网络。林棋冰的耳麦中传来沐朗的声音:“冰淇淋,计划区域已清空。”
  林棋冰朝李再一点头,李再面色一松,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最后一枚炸弹,他先用小刀刮去了一层黏液,这才把炸弹贴在旁边墙壁上。
  “走吧。”林棋冰看了眼井盖编码,对通讯器说道:“开盖。”
  在栀子的操控下,所有节点的井盖自动解锁,按照约定,他们有半分钟的时间脱离下水道。
  林棋冰和李再先后爬出去,此处已是昨日派对驻地之外,一踏上路面就有驻守于此的成员奔过来,在两人一米外止步,郑重道:“团长,秘书长。”
  那十几枚一人多高的黑茧显然震惊了驻守成员的灵魂。
  手中倒计时结束,通讯器连续传来声音:
  “侯志已就位。”
  “叶妙钧已就位。”
  “栀子已就位。”
  “覃欣已就位。”
  ……
  林棋冰按下耳麦,快而平静地对沐朗说道:“炸。”
  几千米之外的昨日派对总部,沐朗轻轻敲击回车键,差不多是同一时刻,火光蔓延了整个下水道,气流轰鸣的噪音被大地隔绝,方圆十数公里的下水河几乎沸腾了。
  可是冲出地表之上的,只有井盖逸出的一丝丝白烟和水蒸气。
  下水道的黏液,那些腥臭的神经元似的聚合体,在呼吸间被烤干在锅炉般的石壁上,最后连点粉末都没留下。
  林棋冰挑了挑眉,邪祟的知觉很敏感,路面温度难以察觉地升高了五摄氏度,有路人远远抱怨,“怎么天一黑反倒热起来了?”
  用火清洗,远比用水洗来得干净。
  “开始吗?”李再换上了防护服,拿出一具丑陋的大机器,林棋冰点头后,他开始将机器管道塞入下水井。
  井盖重新掀开的瞬间,一股热浪伴着白气轰然涌出,迷得在场者睁不开眼。
  刚被燎过一遍的下水道氧气匮乏至极,伴随高温,活人无法在其中行走,就算是不畏死的静默者,也容易被烤出熟成牛排的味道。
  林棋冰的邪祟触须却无谓这种威胁,比李再的机器管道更快回到地下,短时间绵延至整个计划区域,防止真有人来浑水摸鱼。
  抽吸下水道的热气用了二十分钟,第二十一分钟,李再终于把机器收起来,他整个人已经闷得皮肤泛红,解开氧气面罩后,长长呼吸了一次,“空气数值恢复正常了。温度……也还能待人。”
  林棋冰对准通讯器,发出了今晚的最后一道命令:“清洗完毕,开始筑防。”
  所有节点的负责人都带队重返,他们在下水道转弯处,尤其是靠近驻地外围的那些地方,都用长效燃烧剂划出火圈,以阻隔可能渗透进来的黏液,下水河中也增加了探测设备,昨日派对的内部轮值多了看守下水道这一班。
  十几个黑茧被装车运走,林棋冰跟车回到总部时,一下车差点踩到阐鸢的脚。
  “哎哎哎,别望了。”叶妙钧眼神往车上一扫,打趣地笑起来。
  阐鸢还探着头往车上窥望,林棋冰经过他时说了一句,“栀子今晚值下水道的班。”
  他这才垂着长发塌下肩来,像是失望极了,林棋冰被叶妙钧嗔怪地看了一眼,但后者看戏的表情同样兴奋,林棋冰有些无奈,迈开腿,“现在还少个给值班组送宵夜的缺。”
  阐鸢这下听懂了,满口“哇哇哇”地跟在林棋冰身后,他说的应该是“我啊我啊我啊”。
  #
  下水道被部分收归,这让林棋冰心底松了口气,她提着晚饭坐进会议室,被电脑后的沐朗抬头微笑过一次后,才感觉腹部疼痛起来。
  底火造成的伤口已经大部分愈合,但偶尔还是会有一根神经被牵动,外面传来阐鸢去送饭的怪调歌声,林棋冰揉了揉发白的脸,不禁自问自道:
  “魔医最开始到底是干什么的?”
  作为生命洄环的前身,魔医和互助者联盟不是一个派系,但它更不像是他们一开始以为的那样,是个平平无奇的低存在感小社团,因为血鳃显然不是最近才开始图谋忏悔之城的。
  魔医更像是那种私人邀请制的小型沙龙,沙龙都确有其主题,也就是成员之间的共同点,目标爱好之类的东西。
  林棋冰想起的第一个词是变态,但这应该不对,起码概括性不够。
  于是第二个词或者字眼呼之欲出,医。
  医生,医疗,医学。
  无论是最开始的司徒坤,还是后来的柳叶,他们都或多或少和医生有关,魔医没准团如其名,最开始是一群罪人医生组成的集会。
  他们可能在地球就是医生,也可能后来在剧本中得到了生物医学类的道具,走上了医学实验的专长道路,而静默者就是项目产出之一。
  “这很符合血鳃的神经病作风。”沐朗挖着米饭,对林棋冰的推理表示赞同,“他搞静默者这些事,不就有那种'治愈'忏悔之城的劲儿吗。”
  今晚的烤蘑菇有点咸,林棋冰舌尖略微发苦,她灌了一口水,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就接连传来两声叮咚。
  陈界平发来消息,这一批防护戒指比预想的更早出炉,但不幸的是,产量只有个位数。
  另一条是手机外接的预警系统,沐朗做出来的,和驻地新升级的总电脑相连,显示为一条警报信息——
  【一名可疑目标进入下水道监控范围,带有静默者气息,信号微弱,无需拦截。 】
  林棋冰怀疑自己看错了,这种目标描述可不多见,太过于似是而非了,她点开目标路线跟踪,看看地方从哪个方向入侵,准备通知一下栀子,可手指忽地僵住。
  带有静默者气息的目标,是从昨日派对驻地内部,也就是总部的位置出发的。
  难不成系统出了bug吗?
  林棋冰盯住代表目标的小光点,准备叫人去缉捕,对方正往驻地边缘移动,那个方向是……栀子驻守的下水道节点。
  她忽然心神一动,打开了核心成员的通讯器图谱,显示的几个实时位置中,胡九万正在总部棋牌室,迟一婉和叶妙钧在另一个会议室里,侯志今晚当驻地地表的班,李再在资料室小范围移动着,可能是边看文件边踱步。
  而阐鸢……阐鸢的位置与可疑目标相合,他在去给栀子送饭的路上……
  那个有静默者气息的目标是阐鸢?
  阐鸢是静默者?
  林棋冰抬起头,对上一脸茫然的沐朗,她倏然想到了另一个潜藏已久的问题。
  之前栀子侧面提过一句,但很快所有人都忘了。
  阐鸢是怎么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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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系统是新升级的,根据秘密实验室提供的静默者数据,给探测设备加装了检测静默者的功能,今天才开始用。”
  沐朗点了点鼠标,将阐鸢的小光点设为另一个颜色,对方和栀子的距离近极了,但一触即分,想来有人跑过去偷亲了别人一口。
  迟一婉是临时被叫来的,此刻面带困惑,“可阐鸢不可能是血鳃的人,首先咱们从没遇到过情报泄漏的事,其次……其次血鳃袭击过栀子啊,差点就要了命的。”
  屏幕中,阐鸢的光点开始往回返程,离总部越来越近,探测器仍显示气息符合静默者类型,但没有信号发出。
  “能查看具体的人体数据吗?这也太笼统了。”迟一婉思索道。
  李再参与了探测器改装,回答说:“现在不行,得用核磁机器那种大家伙,要等阐鸢回来之后才能测。”
  林棋冰紧盯着信号监测那一格,阐鸢没有对外发出任何讯息,沐朗明白她在想什么,适时打开了附近几个静默者基站的追踪页面。
  “只看坐标的话,基站甚至联系不上阐鸢,他们双方是断联的。”沐朗类比了一下,“我有一个粗浅的猜想,基站像是最新一代5g网络,而阐鸢要么是个千禧年代的bp机,要么是个拔了卡的手机,他们的信号早就不互通了。”
  林棋冰抽了口气,一个惊人的事实在她脑海中浮现。
  ——阐鸢的确和静默者沾点关系,按照时间推断,他本人可能是静默者的第一批试验品,不过他属于没成功的那一类。
  或许这和他目前的精神状态也有关系。
  “今天的事务必保密,我会尽快弄清楚其中原委,但我认为,阐鸢是且一直会是我们的同伴。”林棋冰说道。
  “我同意。”
  “我也同意。”
  在场的无非林棋冰、沐朗、迟一婉和李再四个人,都是和阐鸢过过命的同伴,每个人都相信这背后会有一个故事,但没人相信阐鸢会背叛他们。
  深夜已经近半,阐鸢早回了昨日派对休息,他哼着歌,上楼梯时还和林棋冰打了个招呼。
  不知出于什么缘由,所有核心同伴都保留了在昨日派对老店二楼的房间,他们已有更好的独立居所,但大家都会回老店休息,好像闻着若有若无的榴莲味,会睡得更香似的。
  林棋冰坐在一楼后厅,明明同处一栋楼的前后面,这里却比大会议室更加温暖,焦糖端来一杯热甜牛奶,“早点睡吧,使用者100327。”
  灯影下只有他们两“人”,林棋冰叫住了对方,“焦糖,你对阐鸢有什么印象?”
  “唔……使用者阐鸢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总是走来走去,会在吃饭的时候唱歌。”焦糖回答了一些无意义但有趣的描述。
  林棋冰一直无意窥探鸢尾的旧事,此刻终于问道:“那么阐鸢这个名字,在你t的数据库里,最早的记录是什么时候?”
  焦糖很快回答:“最早的有效记录是几个月前,建档于使用者100327之后,使用者李再之前。”
  小人偶顿了顿,旋即补了一句:“还有一条是无效记录,存在于一年前,但只剩数据外皮,里面的内容被格式化掉了。”
  一年前是鸢尾存在的末期,格式化应该发生在鸢尾覆灭后,焦糖被毁坏然后转手,数据库被清空于是才被删除记录,林棋冰点点头。
  刚想放走对方,林棋冰突然再次发问:“等等……血色鱼鳃这个名字,在你的数据库里存在吗,最早是什么时候建档的?”
  焦糖停住了,他那双无机的大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空洞。
  “存在。”
  “差不多和使用者阐鸢的无效记录是同一个时间。”焦糖的声音很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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