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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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天色已经暗了许多。
  军区家属院依旧灯火通明, 江梨刚进来,就见到不少人在忙进忙出的,道路边堆放了许多大树,尤斌脖上搭了块毛巾, 蹲在地上, 一手扶着木头, 用锯子在锯木板。
  严金娣在旁边,把木板给码齐嘴里念叨:“还得多锯点, 这回还不知道这台风得有多大, 前年俺们没把窗户给钉结实,那狂风一刮, 给我雕花窗都给震碎咯。”
  “今年啊,铁定是不能再犯这事。”
  尤斌原本打算停工了, 听见母亲说的话,又去砍下的大树上锯下一大截。
  严金娣手脚快速的把锯出来的木板都抱了起来,转身一眼就见到江梨,一喜:“小梨, 下班了啊?”
  尤斌听见声, 跟着抬头看过来,原本锯树的动作也跟着停下。
  他总是从媳妇和母亲的口中听说嫂子的名,自己却没运气一次也没碰上。
  这好不容易碰见。
  尤斌总算悟了。
  这也太漂亮了!
  他就说自家团长怎么轻易就动了凡心, 感情对方是仙女来的, 这样貌没进文工团是真可惜了。
  江梨看着满院的人都在收集木板, 疑惑:“金娣婶,大家这是在干嘛?”
  严金娣抱着木板,便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江梨听完解释,总算反应过来:“遭!这台风天不能出门, 我不仅家里没屯东西,还没给房子加固呢,得赶紧回去找木板去。”
  严金娣听到这话和尤斌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
  尤斌擦了擦额上的汗,笑着说:“嫂子,您那不着急,团长在你们院子待一天了,估计都忙的差不多了。”
  严金娣也笑:“是啊,程团长是个熨帖的,带着人又是砍树又是满大院的借钉子,哪有你动手的份。”
  江梨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她这时才知道严金娣的儿子也是程景川的兵,“到底是我家呢,还是得回去帮帮忙。”
  望着要走的人,尤斌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住了,脸上都是惋惜,重重叹了一口气。
  等江梨离开。
  严金娣也跟着叹气:“你啊,刚刚不说话是对的。这小两口的事,只有小两口知道。后不后悔,也只有程团长有资格论。”
  上午,师部震怒。
  应师长拿着程团的退伍申请书,急的把10团的政委、参谋、营长都召集在一起开了个会儿。
  让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把程团和他对象拆散。
  尤斌这时候才知道程团上午写的退伍申请是谁的。
  多少人在部队混半辈子都混不到程团如今的高度,这么好的前程啊,程团为了对象,竟然真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搁谁身上能做到。
  尤斌长长叹了一口气,目光复杂:“希望没人把这个事捅到嫂子跟前吧。”
  这边,江梨一进大院就真的看见程景川给窗户钉木板,文明远在大院帮着锯木板,满院都是木屑累的直喘气:“景川,这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钉的差不多了吧?”
  程景川给木板落下最后一个钉子,“后门还有两个窗户。”
  他刚想伸手去捞剩下的钉子,忽然盒子被一双白皙的手举了起来,对上江梨带笑的眼眸。
  “呐,为了奖励程团长今天的辛苦付出,等会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宵夜怎么样?想吃什么?”
  程景川拿起铁锤,唇勾起笑:“什么都行,只要是你做的。”
  文明远在后面噢哟了一声,也不锯树了,赶紧举手:“妹子,给你哥下一碗面条,什么码子都行。”
  江梨点点头:“好。”
  她放下装钉子的盒,抬手用衣袖给程景川擦了擦汗:“你先忙着,我去厨房准备。”
  程景川垂眸望着她,在她要走的时候,长手一伸抓住她的手腕,沉声:“今天不是去巡岛?累不累?”
  说着话,他忍不住指腹摩砂了下细滑的肌肤,“我带明远回宿舍吃,柜里还放着有核桃酥,够吃了。”
  言下之意,累就不用做了。
  江梨看着里里外外都被木板钉的格外严实的屋子,哪舍得让两个辛苦这么久的人饿肚子。
  就算程景川可以不用吃,文明远锯了半天木材,也总得吃点东西吧。
  “没事。”江梨微微一笑,“就煮面条吧,很快的。”
  等人进厨房,文明远看着江梨的背影叹气,他继续锯木头,借着嘈杂的声音说,“这事你真不打算让江梨妹子知道?”
  程景川收回目光,继续抓着锤子钉木板,淡淡落下一句:“你最好闭嘴。”
  以江梨的性格知道这事,还能和他谈?
  分手,想都别想。
  文明远嘿嘿笑了:“瞧瞧你这不放心的样,你兄弟我是那种多嘴的人吗?”
  “当初你是为了完成大哥遗愿才进的部队吧?”文明远渐渐收起吊儿郎当的笑,神情严肃起来。
  他永远记得当年在新兵营时,大家训练结束,一个个趴在行军床上嗷嗷叫累。
  只有程景川还在默默加练,问为什么。
  彼时还是少年的程景川就已经有了几分老成,他说要完成大哥的遗愿,要守好海疆。
  想到这,文明远又是一笑,放下锯子,右手握拳重重锤了锤胸膛,“只要你做好选择,当兄弟的,永远无条件支持你。”
  “再说,你退了也好,保不准你一退,振山作为参谋长就能直升团长,他天天做梦都在想这事,铁军也能跟着混个副团。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
  郭铁军作为营长军功是最高的,石振山作为参谋也一直表现优异。
  程景川一退,没准真就是他俩直接上去。
  反正不能便宜那些空降的。
  在宿舍急的团团转的郭铁军,突然喝水被狠狠噎住,好半晌才顺上气。
  他疑惑的挠挠头:“这怎么回事啊?”
  石振山还在桌前写报告,脸上也都是急色:“别管了,没死就成,你也赶紧动笔给孟司令写报告,让他好好劝劝应师长,好端端的抽什么风非要拆人姻缘。”
  郭铁军哦了两声,也赶紧掏钢笔,伏桌就要写,想半天,他抬头:“振山,这孟司令的孟,该怎么写啊?”
  石振山:……
  第二天一早。
  因为寄挂着海儿的事,卫生院的人早早就都到公安局外边,这会儿街道上都是人,讨论海儿的事沸沸扬扬。
  其中就有两个男同志在讨论。
  “这廖海儿也太狠了,挨一顿打就杀人,枪子不打她打谁啊?”
  “对啊,不就是挨打嘛,忍忍就能过去。黄松是她丈夫,未必还真会把他打死?”
  江梨和林念春听见这话,气的不行,还没等她们开口呢。
  一声重重的呸。
  就看见挎着菜篮子的苗翠兰一口痰吐那男同志脸上,“放你爹的狗屁,成天猫尿喝多了脑子不清白。什么叫忍忍就能过去?”
  苗翠兰左右看了一眼,捡起地上的笤杵就往男同志身上打,“忍忍是吧?你现在给我忍忍!我看你能不能忍!”
  苗翠兰泼辣的很,下手又重,一笤杵就抽的对方嗷嗷痛叫。
  另一个男同志要来拦,苗翠兰反手又是狠狠一记重抽,直接打那人脸上。
  男同志惨叫一声,鲜红的印子贯穿面中,怒气涌上头狠狠瞪着:“你这个贱货!”
  “咋的,不是你们说能忍的!”苗翠兰脸上带着挑衅的笑,随手将笤杵一丢,眼看丢的不够远,她又抬脚踢了踢,“这下怎么不能忍了!”
  “忍你妈!我弄死你!”男同志面目狰狞,朝着苗翠兰高高举起手。
  眼看那巴掌就要落下,苗翠兰突然惨叫一声,然后抱着腿往后面倒,早饭吃饱了中气十足,吼的声音方圆十里都能听见。
  “唉哟,打人啦,有人动手啦!有没有公安同志能来管管啊!我这老腰哦……”
  黄桂香和大队上的妇女同胞赶紧上前挡着。
  黄桂香先是看了一眼地上装模作样的苗翠兰,低声:“平时那么能装,这回没见你再装厉害点。”
  苗翠兰得了指点,哦哦点头,赶紧转过身在转过来时,嘴角边就挂上了血,她夸张的捶着胸口:“唉哟,这一脚可踹的太重咯,把我内脏都踹破咯!还有没有人能来管管啊,没王法啦……”
  顶着血印的男同志:?
  他什么时候动手还踹人了?
  黄桂香指着公安局门,怒笑:“想要动手是吧,这就是公安局!来来来,你动个手试试!”
  副队长的媳妇赶紧接一句:“就是,有本事你就当着公安同志的面动手!”
  外边噪杂的声音立刻吸引出来两名公安,他们穿着公安制服下台阶后,紧紧皱眉:“怎么回事?”
  那两个男同志见状,赶紧赔笑:“误会,都是误会。”
  说完,两人生怕被苗翠兰赖上,赶紧离开了现场。
  江梨在一旁看着,笑了出声,总算看现在的苗翠兰顺眼了些。
  忽然,一道阴笑的声音传来。
  “那同志说的是实话啊,你们把人赶走不就是心虚?”
  江梨循着声看去,前方从小巷拖着腿,一瘸一拐走出来的正是黄松和廖志强。
  黄松得意的阴笑:“我只是随便打了几下廖海儿,她却敢拿到杀人,这种人留在社会上就是危害社会,必须送去吃枪子!志强你说是不是!”
  “哎呀,这段时间我只要想想以前是和杀人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就别提我有多害怕了。”廖志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甚至还反过来劝大家,“你们等下啊,都别给廖海儿投票。要真让这么个杀人犯逍遥法外,留在白沙岛,保不准下一个杀的就是你们!”
  廖志强也不想送亲妹进牢,毕竟早些年,他这个妹妹也为他做过不少事。
  可廖海儿不进去,黄松就逼着他还彩礼,罗招花也不肯回家帮忙。
  想起那个泥泞一样的家,他只能把廖海儿送进去了。
  救自己还是救她人。
  廖志强直接选了前者。
  黄松贱抽抽的指江梨:“你这么烂好心,杀的就是你!”
  江梨冷冷看他一眼,掏出几枚银针:“哦?你的手指还有力气指人,看来是上回扎针扎的还不够啊。”
  话音一落,黄松的阴笑瞬间僵硬。
  右手臂开始又传出那阵又麻又刺的疼痛。
  他看着那几枚银针,额头开始冒冷汗,冷不丁的又打了一个抖。
  这几日,黄松也没闲着,跟着廖志强到处在找女同志相看,去隔壁海岛的时候就去卫生院挂号找医生看手。
  明明手没日没夜的又痛又麻,可等那医生看完,直接给他病历本上写了一个“癔症”,非说这个病是他臆想出来的。
  黄松不服气要闹,医生直接就派人把他赶出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黄松又辗转几个卫生院,可看来看去,他直接从癔症变成了精神病。
  黄松是感受够了那银针的威力,吓得咽了咽口水不敢再招惹江梨,只把廖志强拉到了一边。
  “我昨晚让你打点的事儿,都打点的怎么样?”
  他不是傻子。
  原本黄松就是外地人,这投票的都和廖海儿是一个大队的,最怕的就是假公济私。
  所以,黄松为了能彻底把廖海儿送去坐牢,昨晚就给廖志强掏了两百块钱,让他去“买票。”
  廖志强想起大队上那些收钱比收鱼还快的人,拍了拍口袋还剩的一百块,扬起恶劣的笑:“放心吧,事情都办妥了。”
  黄松总算舒坦了,看着现场拥挤的人群,觉得票数都成了他的。
  不是说谁得票多,谁就占理么?
  廖海儿吃枪子,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黄松想起被捅的那一刀,足足让他被朋友耻笑到现在,什么夫纲不正,连个女人都管不好。
  想起这些,黄松恨的牙都快咬烂了。决定等人一死,他就要把骨灰全倒进粪坑。
  让这个蠢货女人,敢挑战他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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