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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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9/22)
  刘备大喜,又问司马徽道,不知卧龙与凤雏比,孰优孰劣?
  司马徽道,二人皆旷世之才;依我所知,庞统才情横溢,旷放不羁;诸葛亮精密谨慎,一丝不苟。二人禀赋各异,实不可比。
  刘备再三致谢,告辞,领关羽、张飞转道南阳。
  又数日,三人已至南阳隆中,径往卧龙岗,沿山而走,不觉峰峦层叠,山色渐深,有溪水出自深山,蜿蜒而下;溪畔偶见人家,无不清幽。刘备正欲询问,见有妇人洗衣,于是暂止,问妇人道,请问诸葛孔明家居何处?
  妇人大为惊惶,见三骑伫立溪边,马上人着锦衣,又各佩长剑,知非山中人,不敢答。
  刘备又问,诸葛孔明何在?
  妇人愈惧,弃衣物而去,走入茅屋,急关房门。
  张飞喝道,可恶村妇,竟不答话!
  刘备斥张飞道,山中人质朴,休出狂言!
  关羽忍不住笑道,村妇疑兄长非礼,故而惶遽。
  刘备不悦,说二人道,此处山清水秀,气象不凡,必多隐逸之士,岂能鲁莽。
  关羽举目四望,见山谷交错,云气横流,杂树蓊郁,村舍隐隐然,不禁暗说张飞道,居此者,必村夫野老,岂有佳士?
  张飞道,未必,凡佳士,俱好山水,喜林泉,不爱喧嚣,或果如司马徽所言。
  三人沿山溪而走,迎面一道斜坡,种满赤豆,已豆熟苗枯,有农人戴斗笠,披蓑衣,正收割。刘备驻马,问农人道,请问诸葛孔明家居何处?
  农人住手,打量三人,指白云间道,沿山溪上行数里,有松林,即卧龙岗;溪上有木桥,桥头有茅屋,即诸葛亮所居。
  刘备谢过农人,又行。不觉,小路转深,不见泥污,亦不见人迹。再往前,一片赤松横亘,连山带岭,浩浩然如苍波轻卷。
  三人入松间,有微风穿林,松针轻坠,俱有声,如良人轻叹。
  刘备赞道,若非超凡绝俗,不能居此!
  关羽、张飞不言,信马由缰。良久,见林外果有木桥,悬于溪上,与茅屋相通,于是止于桥头。
  三人系马松树上;关羽说刘备道,兄长可自去,我与翼德在此等候。
  刘备亦不勉强,过木桥,止于院门前,见院内梅树青葱,枝叶斜出,虽花期遥遥,仍觉冷傲逼人,呼之欲显,愈不敢轻率,于是呼道,涿郡刘备,来此拜访诸葛孔明先生!
  片刻,有青年男子开门而出,虽布衣芒鞋,却风致绝妙,以为此即诸葛亮,拱手道,不速之客,望不嫌唐突!
  男子还礼,问刘备道,卿即刘玄德?
  刘备忙道,我即刘备,仰慕先生已久。
  男子道,不巧,我兄出山访友,并不在此。
  刘备顿觉气馁,又问,可知归期?
  男子道,我兄行踪飘忽,恕不知归期。
  刘备大失所望,忽忆及司马徽所言,诸葛亮仅一兄,已投江东孙权,并无弟,颇为疑惑,再问,敢问先生大名?
  男子笑道,我乃诸葛玄之子诸葛雨江,先君病逝,我随族兄诸葛亮来此躬耕;失礼处,望海涵。
  刘备无奈,说诸葛雨江道,请卿转告孔明先生,一月后,我必再来,唯愿能听先生教诲。
  诸葛雨江颇为歉疚,欲送刘备过桥,刘备婉拒。
  刘备复回松间,解马欲走。张飞见刘备满面失望,知诸葛亮不在,笑道,未必卧龙已飞?
  刘备不答,翻身上马。张飞又问,或者卧龙非龙,不过鱼虫?
  刘备大怒,斥张飞道,汝亦曾为读书人,竟不知轻重!
  言毕,加鞭而去。关羽大笑不止。张飞责关羽道,卿不自说,使我代言;兄长不怒卿,唯恨我出言不逊!
  关羽道,我知兄长必复来,若卧龙非龙,我必斩之!
  十三
  数日后,诸葛亮访友回山,诸葛雨江即告知刘备来访,并将再来。诸葛亮沉吟良久,说诸葛雨江道,我必再离此,使刘备不能见我。
  诸葛雨江颇为不解,问诸葛亮道,我知兄待时已久,刘备又非寻常之辈,既有约,何不见?
  诸葛亮笑道,我颇知人心,若得之易,必弃之易。我不愿轻于去就,更不愿事二主,若出,必终身追随。刘备虽贤,未必知珍惜。既为明主,又求贤若渴,必能三访;既得之不易,必弃之艰难。
  诸葛雨江然其说,却自忖不能说谎,又问诸葛亮道,若刘备如约而来,我以何而对?
  诸葛亮道,勿需多言,唯称仍在他乡,不知归期。
  诸葛雨江无奈,只好应诺。翌日,诸葛亮又离山,走马而去。
  不觉,已秋高气爽,一月之期已到。刘备仍留赵云守新野,领关羽、张飞再往南阳访诸葛亮。
  此时,隆中景象殊异,秋林泛红,霜色迷离,又溪流素淡,水声不起;松间淡烟飘浮,鸟鸣如歌;茅屋左右,梅树尽脱,枝柯俱老,仿佛纤尘不染。
  刘备仍请关羽、张飞候于松间,独自过桥,来至茅屋前,见院门紧闭,系以草绳,显然无人。刘备大为忐忑,退回。
  关羽笑问刘备道,卧龙又不在?
  刘备道,我见以草绳系门,料未远走;不必急切,可于此静候。
  三人于松间坐地。良久,不见人回,张飞指茅屋道,我有一计,可使卧龙从天而降!
  关羽笑道,既有妙计,何不用之?
  张飞道,若以火焚茅屋,卧龙必蛇行而出!
  言毕,关羽、张飞相视大笑。
  刘备大为忿恨,正欲呵斥,忽听关羽道,兄长既与诸葛雨江有约,想必已告知孔明。我等依约复来,孔明避而不见,足见此人名不副实。翼德所言有理,不如放火,逼其出,必知究竟为何物!
  关羽翻身而起,欲过桥。刘备厉声斥道,汝以忠义仁勇称名于世,岂能如此!
  关羽复坐地,不敢妄举。张飞笑道,云长久负忠义之名,理当自重;我素无美名,不惧为纵火之徒!
  言毕,起身欲走。刘备大怒,责关羽、张飞道,我待汝等如手足,欲携手并肩,立不世之功,创千秋之业;然苦无佳士,每每不知进退,虽极尽所能,仍漂浮不定,至今尚需仰人鼻息!穷途之际,我欲访贤才而用之,既关乎存亡,汝等何故如此!
  关羽、张飞大惧,不敢再言。
  正此时,诸葛雨江自松间出,携竹篮,盛野菌,见刘备等已候于此,忙道,实在抱歉,我兄仍未归山,卿等又枉此一行。
  关羽、张飞冷笑不已。刘备大为怅然,沉吟良久,问诸葛雨江道,不知先生何日能回?
  诸葛雨江道,前日,我兄曾捎信回山,称博陵崔州平欲作菊花会,须会毕,或菊花谢尽,方能回山。
  张飞道,我知菊花虽品格清高,却不免贫苦;凡爱菊者,俱为寒士。我兄欲图富贵,不可与命途不畅者交。
  刘备斥张飞道,此虚言妄语,何足为信!
  关羽、张飞又不言。诸葛雨江淡淡一笑,说刘备道,每至腊月,我兄必于此作梅花会,往往群贤毕至,经月不散。卿等可于腊梅初开时再来,我兄必在家。
  刘备然其约,辞别诸葛雨江,携关羽、张飞仍回新野。
  刘备深觉度日如年,每望梅树,苦等花期。至腊月初,新梅始出,大喜,即领关羽、张飞赴南阳。
  隆中大雪纷飞,山上山下,白茫茫一片,道路不分,草木不辩,几乎不能走马。
  三人历尽艰难,至桥头,已过正午,人困马乏,又饥饿不堪。关羽、张飞不愿随行,请刘备自往。刘备道,天寒地冻,风狂雪怒,岂能候于此!
  二人不好强词,亦同往。三人过木桥,渐觉清香暗来,动人心魄,看时,见院门大开,树树腊梅于雪中怒放,仿佛一场欢笑,暗自飞扬,又无声无息。
  刘备顿觉幽怀大开,遂止,正欲呼喊,诸葛雨江已出,立于院门内,拱手道,我兄已恭候多日,诸位有请!
  刘备大喜过望,携关羽、张飞随诸葛雨江走入茅屋,屋内雪光浮动,梅香暗涌,顿觉清雅无尘。刘备立于门下,不敢举步。
  诸葛雨江请三人入席,刘备却之再三,方落座。诸葛雨江走近一道竹簾,低声道,佳宾已至,我兄可出见。
  片刻,一清俊男子从容而出,其身形之伟岸,气质之洒脱,大出刘备所料;关羽、张飞亦不禁为之肃然。
  诸葛亮朝刘备等一揖道,卿等三番来此,其精诚之致,令我惶恐不已。惜我出山访友,使卿等两度枉来,颇为怠慢,望恕罪!
  刘备忙起座还礼,见诸葛亮落落大方,以为有古贤之风,愈为敬慕。
  诸葛亮亦入座,嘱诸葛雨江上酒肴,款待三人。关羽、张飞腹内空空,毫不拘束,大啖酒食。
  刘备以为失礼,又不好制止,顾自与诸葛亮慢饮。
  刘备道,今汉室衰颓,奸臣当道,江山蒙诟,天子受辱。我身为汉室宗亲,欲解天子于囹圄,救生民于水火,却短于才智,疏于谋略,虽竭尽全力而一无所成;穷途之际,三番来此,望先生不吝赐教!
  诸葛亮笑道,我何德何能,竟获明公如此厚遇。
  刘备道,我虽孤陋寡闻,亦知先生才识如渊,旷古绝今。若先生不弃,可耳提面命,凡有所嘱,我必遵奉。
  诸葛亮道,既明公诚心如鉴,我岂能辞谢?
  刘备大喜,又起,朝诸葛亮一揖道,凡先生之言,我必洗耳恭听。
  诸葛亮亦起,请刘备还座,于是说刘备道,自黄巾祸乱以来,天下群雄并起,纷纷扰扰,经久不息,相互攻伐,大争利益;唯曹操明察秋毫,不图微利,赴洛阳,执天子,移许昌,占尽先机,今已大出群雄之上,不可与之争锋;孙权割江东,厉兵秣马,凭长江之险,依吴越之固,亦不可图。虽南有刘表,北有马腾、韩遂,然俱为竖子,不足为道;天下之势,或分或合,俱在曹操。孙权据江东,曹操视而不见,意在以孙权为不臣;荆州地处南北,控湘楚而带江淮,曹操明知刘表暗弱而不取,明公可知其意?
  刘备道,恕我无知,请先生教诲。
  诸葛亮道,今曹操据北方,孙权据江东,虽两强对立,不能制衡。曹操欲平生执天子,令不臣,必知需三足鼎立,方能如愿。今曹操、孙权两足已成,犹缺一足,需能据荆州,又不为他人所夺者,方能居之。曹操所以不取荆州,所待者,明公也。
  刘备大为震撼,问诸葛亮道,不知先生此言何意?
  诸葛亮道,荆州北控汉、沔,南接海岸,东连吴、越,西通巴、蜀,自古乃必争之地。刘表暗弱,岂能据此;明公既在此地,何不取之?取之,则可为另一足。此亦曹操、孙权所愿也,明公何疑?
  刘备道,我与刘表有同宗之义,岂能如此?
  诸葛亮笑道,若明公无意荆州,何必千里而往?
  刘备顿觉心惊,竟一时无语。
  诸葛亮冷笑道,若明公无此意,我何必多言。
  关羽颇觉诸葛亮见识不凡,于是说刘备道,荆州乃天子之土,非刘表私地,何不能取?
  诸葛亮道,此言极是,所谓四海之内,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既明公为汉室宗亲,又以复兴为己任,何不代天子取之!
  刘备沉吟良久,又问,若取荆州,又当何为?
  诸葛亮道,明公得荆州,三足之势虽成,然曹操据北方,占天下七分;孙权得江左,割地二分;荆州虽重,不过弹丸之地,不足一分。故而宜东合孙权,西取巴、蜀,虽仅得天下一分,然蜀地沃野千里,四面高山,处处险要,又人物雄奇,论其势,应不输江东。若明公与孙权联盟,共抗曹操,鼎足之势必固。继而,明公可北联羌胡,南和诸夷,凭益州之富,夺三秦,伐中原,光复有望矣!
  刘备仍疑,又道,虽与孙权联盟,亦不过以三分抗七分,恐不能敌曹操。
  诸葛亮笑道,非也。曹操所以扫荡北方,不伐东南,其意正在此也,明公何惧?
  刘备道,既曹操占尽北方,我岂能伐中原?
  诸葛亮道,北伐乃长远之计,不可猝然而行。人生百年谁无死,曹操虽英雄一世,必有死期。曹操一死,天下格局必大变,此时再北伐,为时未晚也。
  刘备再起,又朝诸葛亮一揖道,听先生所言,犹如拨云见日;然如此伟业,若无先生相助,岂能有成;望不辞我精诚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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