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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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10/22)
  诸葛亮忙还礼,说刘备道,明公三顾茅庐,美意如天,我何忍辞谢!然我与崔州平等有梅花之约,不可失信;待梅花尽,我必来新野,为明公效劳。
  刘备大喜,见天色向晚,遂领关羽、张飞作辞而去。
  十四
  孙翊被杀不足一月,孙匡又猝死,吴夫人连失二子,大为哀痛,一病不起。孙权侍于榻前,终日不去,见吴夫人渐绝饮食,已近衰竭,以为伤二子之死过度,于是劝吴夫人道,人死不能复生,母亲何必如此?
  吴夫人叹息道,孙翊不仁,暴戾恣睢,虐待僚属,死不足惜;孙匡嗜饮如命,又好女色,消耗过度,不听劝告,我行我素,虽早夭,妾亦不悲。妾所悲者,乃父乃兄也。今妾已垂危,然仇人犹在,大恨未雪,何颜与亡灵相见泉下!
  孙权大为惭愧,说吴夫人道,我虽不肖,父兄之仇一刻未忘。母亲勿忧,不日,我必亲率精甲伐黄祖,不手刃宿敌,誓死不还!
  吴夫人道,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妾所忧者,岁月偷换,世事沧桑,人虽老,而恨未消。子既有此志,妾可瞑目矣。
  孙权告退,欲召诸将伐黄祖;正此时,忽报吴夫人已逝,于是又止,为吴夫人举哀。
  待丧事毕,孙权欲亲伐黄祖;张昭以为不可,说孙权道,若伐黄祖,周瑜、鲁肃等足堪此任,将军何必涉险?
  孙权道,黄祖据我上游,阻我出入,又虎视眈眈,公仇也;杀我父兄,使我孤寡,私恨也。既公仇私恨交织,我若不手刃其头,其心何安!
  于是不听,以周瑜为都督,节制水陆两军;命甘宁、徐盛、凌统等率舟师,逆水夜行;命虞翻、吕蒙、周泰、蒋钦等率步军,沿江岸而上。
  周瑜以为不可,说孙权道,我所虑者,黄祖命舟师依岸而守,令精甲坚城而拒;若如此,或攻而不克,难以制胜。故而,我请将军命甘宁等,衣黄祖军服,竖黄祖旗帜,大举而上;黄祖痛失舟师,愤恨不已,必怒而失策,举舟师夺之;命虞翻等,率步军潜行,深藏行迹,待于江夏城外。若黄祖与甘宁等战于江上,虞翻等可骤出,急攻城池。黄祖腹背受敌,顾此失彼,必大败!
  孙权以为然,命诸将行周瑜之计。
  翌日,孙权、周瑜、鲁肃、陆逊等随舟师而往;虞翻、吕蒙、蒋钦、周泰等率步军一万,夜出吴郡,沿江岸潜行。
  于是舟师昼进,步军夜行,数日后,渐近江夏。虞翻等离江岸绕出,越峻岭,穿林莽,屯于城北山林。甘宁等大张声势,呼号而进,唯恐黄祖不知。
  黄祖获报,称孙权率舟师沿江疾进,已近江夏。黄祖大惊,既知来者俱为昔日所失,大怒,遂召部属,欲夺之。部属劝黄祖勿轻举,以为舟师不易旗帜,士卒不换装,颇为可疑。
  黄祖不听,命各县自守,以防孙权分袭;令舟师大集,欲一举复夺所失。
  孙权等距江夏已不足五十里,士卒疲乏,风波大起;周瑜见天色已晚,命诸将暂止,泊于江湾,以艨冲斗舰列于外,带强弓硬弩,以防黄祖突袭。
  鲁肃以为不妥,说周瑜道,此处与黄祖近在咫尺,黄祖必知我等行藏,若夜袭,恐不利。
  周瑜道,舟师不过诱饵,唯恐黄祖不来。我料虞翻等已近江夏,黄祖若举,虞翻等必骤出,江夏可破矣,卿何疑?
  于是,周瑜召甘宁,嘱其乘轻舟,近江夏,以察黄祖动静;又命丁奉登岸入山,问虞翻行迹。半夜,甘宁回,称黄祖大集舟师,待发。俄而,丁奉亦回,称虞翻等已据山林,唯待黄祖出江夏。周瑜大喜,命随从备酒,请孙权、鲁肃、陆逊等会饮。
  孙权见周瑜不以黄祖为意,颇疑,问周瑜道,舟师已近江夏,大战在即,公瑾何有如此雅兴?
  周瑜道,将军勿忧,虞翻等已据城北高山,犹如利剑悬于黄祖头,黄祖若出,必失城池,江夏必破。
  孙权道,若黄祖不出,奈何?
  周瑜道,黄祖已大集舟师,必出。
  孙权再无忧虑,与周瑜等痛饮,天明方散。翌日晨,大雾满江,远近迷蒙,舟师出江湾,方至江心,忽见一片暗影隐约而出,覆压而来。
  甘宁疾呼道,黄祖舟师来也,可速回江湾,避其锋芒!
  周瑜不准,命诸将结船阵,暗自转舵,待与黄祖近在咫尺,再忽举;黄祖必为水势所引,难以骤止;舟师再出江湾,据上游,虽虞翻等不察,黄祖亦必败。
  诸将依周瑜之命,结阵江上,以待黄祖。
  黄祖亦知孙权等泊于江湾,部属请夜出,突袭孙权。黄祖不准,说部属道,周瑜、鲁肃等颇知谋略,既泊于江湾,必有备,若击之,彼或以静制动,或倚岸还击,不利也。我料孙权明日必早出,我等可顺流急下,迎头痛击,使之不能辗转,必能一战而胜!
  天未明,黄祖即率舟师出,欲借激流,冲击孙权等;行数十里,见孙权舟师已出江湾,大喜,命大张风帆,欲猛击。正此时,见孙权等忽转舵,以疾风之势退回江湾。
  黄祖令舟船俱止,然江流湍急,又风波大起,虽下尽船帆,仍不能骤止,转瞬间,已狂下四五里。
  孙权大喜,欲命舟师再出江湾,横锁江面,阻黄祖于下游。
  陆逊以为不可,说孙权道,黄祖久为将领,又极善水战,岂不知我等用意;若所率并非全军,或分舟师随于后,我等出江湾,必遭上下夹击,当大为不利!
  孙权不以为然;周瑜亦说孙权道,陆伯言所说有理,可命诸将仍以艨冲斗舰列于外,据江湾,倚险岸,以待黄祖;黄祖既出,虞翻等必知,正可趁此夺江夏。
  孙权遂依周瑜、陆孙之说,命诸将结船阵于江湾。
  片刻,果有舟师自上而下,借风顺流,挟万钓之势,几不可拦。
  孙权颇为后怕,说周瑜道,若非陆逊机警,当不堪设想!
  周瑜大赞陆逊道,陆逊才识非凡,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黄祖见孙权等仍据江湾不出,知计不成,遂大合舟师,强攻孙权。彼此俱列斗舰于前,互不能克。黄祖欲速决,亲登斗舰,命斗舰散开,欲侧击。孙权大骇,亦欲使斗舰分列两侧;周瑜止道,不可,若如此,黄祖必以轻舟正面猛击,将大不利。我知两军相交,胜败在于主将,可选猛士,执坚盾,驾轻舟,近黄祖斗舰,以铁锥击穿船底,黄祖必惧!
  话音方落,丁奉道,我愿往!
  孙权大喜,选死士十人,随丁奉而往。周瑜令弓弩齐发,急射黄祖,使之无暇顾及。
  黄祖正欲大举侧击,忽见箭矢如雨,丁奉等飞舟而来,顿知其意,遂止,亦命弓箭手回射,令壮士驾轻舟入水,迎击丁奉等。两舟相近,丁奉举长矛猛刺,仅片刻,壮士俱为丁奉所杀。丁奉等驭舟如飞,直扑黄祖所乘斗舰。黄祖命弓箭手急射丁奉。丁奉飞身而起,一手持盾,一手举铁锥,撞向黄祖船底,船底应声而破。黄祖大惧,忙弃此舰;丁奉等全身而退。
  黄祖不敢再举,亦命舟师倚岸而屯,另待时机。
  周瑜恐黄祖天色未明即出,虞翻等不察,或未举,遂说陆逊道,卿可登岸,急会虞翻、吕蒙等,命其大举攻城;若城破,可令虞翻据之,命吕蒙等率精甲往上游,征渔舟渡江,突袭黄祖舟师,必获全胜!
  陆逊应命而去,至城北,山林已空,方知虞翻、吕蒙等已夺江夏,大喜,亦入江夏,说吕蒙等往上游。
  是夜,吕蒙、陆逊、周泰、蒋钦等依周瑜之命,携柴草,带脂油,率精甲飞赴上游,一路大征船舶,获渡船、渔舟近百,于是渡江,又疾下,直扑黄祖。
  黄祖不知江夏已失,欲夜袭孙权。不料吕蒙、陆逊等忽至,一齐举火,飞掷黄祖舟师。
  黄祖大惧,急命部属救火,一时大乱。周瑜见火起,知吕蒙、陆逊等偷袭得手,即命舟师大出,猛攻黄祖。黄祖大败,士卒纷纷逃散。
  黄祖见大势已去,亦逃走。
  十五
  孙权克江夏,欲分舟师据之,以鲁肃为江夏太守。
  鲁肃以为不可,劝孙权道,江夏属荆州,若据之,刘表必怒而复夺。今江东始安,仍宜敛锋芒,藏壮志,不可与刘表争。
  周瑜亦劝孙权道,子敬所言极是。将军可致信刘表,称讨伐黄祖,不为江夏,只为父兄之仇。刘表怯懦,又瞻前顾后,或不敢举;若据江夏,荆州不安,刘表不能忍,必复夺。
  孙权道,江夏虽破,然黄祖生死不明,或再起,奈何?
  周瑜道,将军可尽徙江夏士民,虽黄祖不死,亦难复兴。
  孙权以为然,遂依周瑜、鲁肃之说,致书刘表,唯称报仇雪恨,请刘表另置太守。于是尽移江夏士民,或往柴桑,或往吴郡;又分舟师与徐盛,令其镇柴桑。
  黄祖全军覆没,孙权又尽徙江夏士民,蔡瑁、韩嵩、剻越等大为愤恨,俱请刘表举荆州之众伐孙权。刘表疑而不决,欲召刘备商议。恰此时,孙权书信到,刘表阅之,说蔡瑁等道,孙权伐黄祖,俱因父兄之仇;既破江夏而不据之,足见所说不虚。我知曹操觊觎荆州已久,每欲使他人代之。若伐孙权,曹操必趁机而为。所谓小不忍,必乱大谋;既江夏仍在,可复置太守,另遣精兵镇之。
  蔡瑁等深知刘表柔弱,亦不多劝。翌日,黄祖领残部逃入江陵,求见刘表。刘表大怒,命执黄祖,欲杀之。
  次子刘琮劝刘表道,古人云,胜败乃兵家常事,若以兵败杀黄祖,恐诸将为此心寒。黄祖久历仕宦,颇能用兵,孙坚、孙策俱因黄祖而死,足见善战,实非他人可比。今孙权大置舟师于柴桑,势逼江夏,以窥江陵,江夏之重,已过昔日。黄祖虽屡败,却每能复起,试问,荆州诸将,谁能如此。我请释黄祖,复江夏太守,予其精兵;黄祖死而复生,必感恩戴德,父亲何疑!
  刘表沉吟道,卿所说,或有理,容我思之。
  刘琮又说刘表道,孙权尽据江东,锋芒毕露,不可轻视;若命刘备讨伐,再以舟师助战,必能胜孙权。
  刘表冷笑道,曹操素欲夺荆州,若伐孙权,必授曹操以柄,岂能为之!此败亡之说,切勿复言。
  刘琮道,我知刘备近得佳士,乃南阳诸葛亮,人言此人颇识大局,又极善谋划,何不召诸葛亮来江陵,问以策略,或既能使荆州不失,亦能灭孙权。
  刘表斥刘琮道,周瑜、张昭、鲁肃等俱为名士,或长于用兵,或精于治理,诸葛亮何足为道!
  刘琮不好再言,告退,遂出江陵,往新野,欲请刘备、诸葛亮说刘表。
  刘备知刘琮来,即携养子刘封出迎。刘封本姓寇,父母早亡,因与刘表为远亲,遂投刘表,欲求收养;恰遇刘备来荆州,又无子,刘表请刘备收为养子,更名刘封。
  刘备命置酒款待刘琮,刘琮辞道,荆州危在旦夕,恕无此心。我知诸葛亮足智多谋,欲闻高见,望能赐教。
  刘备不能拒,请诸葛亮出。
  刘琮大喜,说诸葛亮道,孙权大破黄祖,掳士民三万余口,江夏已为空城。我请家君予黄祖舟师,复为太守,以镇江夏,家君疑而不决;我亦知孙权野心勃勃,欲借江东以窥天下,它日必危及荆州,故而请家君与叔父合,举兵讨伐,家君亦不许。我无奈,特求见先生,望能晓以利害,以绝后患。
  诸葛亮笑道,恕我初来,不知情形,不敢妄言。
  刘备恐刘琮不悦,忙说刘琮道,我兄举轻若重,缜密精细,凡事必千思万虑而后行,必知举措,何用我等多言?
  刘琮道,我所虑者,荆州也。江东、荆州一水相连,放舟可至;孙权既有野心,岂能不夺荆州。若荆州有危,叔父岂能安处!既休戚相关,祸福相依,何不为之谋?
  诸葛亮正襟危坐,不再言。刘备又说刘琮道,卿所言,我兄亦必深知。以我之见,我兄或另有深意,卿不必忧虑。
  刘琮沉吟片刻,又问诸葛亮道,我知先生有管仲、乐毅之才,又洞察天人之机,愿闻高见。
  诸葛亮道,公子谬赞。我久居山野,少知世事,实在无从说起。
  刘琮大失所望,欲去。刘备苦留,刘琮不能固辞,聊住一宿,翌日绝早,再辞刘备。刘备不再挽留,命刘封送刘琮回江陵。
  待刘琮去,刘备说诸葛亮道,我等借此栖身,所谓主不安,客必忧;卿何故不言利害?
  诸葛亮道,我为明公所召,应为明公所谋,岂能为他人所用?若明公不图荆州,进退无路,举止受制,我何以辅佐?既刘表等惶惑不安,正可取之,明公何疑?
  刘备沉吟道,乘人之危,乃君子所不齿,卿岂能使我不义?
  诸葛亮道,若明公因小义而失大义,何谈光复?
  刘备顿时无言。诸葛亮笑道,我知明公视仁德为立身之本,不愿失义于人,故而欲请曹操代明公取荆州,如何?
  言毕,自怀中出一信,递与刘备。刘备大为惊讶,展开阅读:
  曹公阁下:
  欣闻曹公获封魏公,又领任丞相,群僚为之俯伏,天下为之归心,日月增辉,江河清明,可喜可贺。
  我不才,空负报国之心,起兵以来,虽竭尽所能,转战四方,仍无微绩。今寄身刘表,屯兵新野,虽人在万里,仍心系国家,唯愿以魏公之命是从。
  我知孙权久有壮志,欲借江东之固以窥天下,今大置精甲于柴桑,欲以江流之便图谋荆州。然刘表暗弱,不敢与孙权为敌,每欲与之盟。
  我虽愿替魏公分忧,或扼守要地,以拒强敌,无奈势单力薄,不能一尽微忠。既巨寇嚣狂,东南将倾,我请魏公早决,不可等闲视之。
  此心耿耿,此言切切,愿魏公明鉴。
  刘玄德顿首。
  刘备阅毕,说诸葛亮道,若曹操阅此,必大举而来,我等将顿成危卵,奈何?
  诸葛亮道,明公勿虑,曹操若取荆州,必不会屯兵自守,得利者,明公也。
  刘备不以为然,问诸葛亮道,何以见得?
  诸葛亮道,隆中所言,明公能记否?
  刘备道,卿所言字字在耳,一刻不忘。
  诸葛亮道,既如此,何疑?
  刘备沉吟良久,又问诸葛亮道,若曹操来,我当如何?
  诸葛亮道,可走而避之,不与刘表为伍。若不走,刘表必命明公共拒曹操,若奉命,曹操必怒而讨之;若不奉命,刘表必恨而攻之。既走,曹操必喜,定以荆州付明公。
  刘备仍疑虑重重,暂留此信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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