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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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4/20)
  马岱道,不可迟误,应疾走。
  马超不听,仍屯于此。马岱、庞德不能违,命将士不解甲胄,以利早行。翌日绝早,马超等正欲离此,忽有士卒来报,称曹操大军已到,正四面展开,欲围攻。马超悔恨不已,即出,见曹操、曹洪、徐晃、许褚等俱在马上,士卒已据四周,一片人山人海;马超知不能脱,欲降,遂召马岱、庞德等。
  马超道,曹军不下五万,数倍于我,若与之战,必瓦石不全。事已至此,我欲降曹操,以全将士性命,卿等以为如何?
  庞德、马岱等亦有降意;马超即拟降书,命庞德持此拜见曹操。庞德不能辞,遂往。
  曹操知其意,即召庞德。曹操讥笑道,不战而降,非壮夫也;马超徒有勇力,不知节义,匹夫耳,孤不纳竖子之降!
  庞德道,魏公虽数倍于马超,未必能全胜。我知困虎于绝路,可纵之,而不可杀之,若杀,必反为虎伤,所谓困兽犹斗耳;马超乃万人敌,若逼之太急,岂不两败俱伤!
  曹操笑指曹仁、徐晃、许褚道,此数人皆万人敌,何惧马超!
  庞德道,魏公爱壮士,恨懦夫,然马超之降非本意,实因我等苦劝;竖子者庞德也,绝非马超。魏公若恨我怯弱,可斩我头,何必绝马超之望?马超虽寡,若请降不成,必坚壁深垒,敛兵自保;魏公若强攻,马超必置死生于度外,与魏公决战。马超神勇,若为魏公所用,岂不两全其美?
  曹操大笑道,孤有精甲百万,上将百人,不虑其少,唯虑其广也,马超岂有用武之地!
  庞德道,人言鱼死网破,魏公岂能不知!
  曹操忽收笑容,斥庞德道,马超非鱼,孤亦非网。卿可告知马超,兵败之际,即马氏父子相聚黄泉之时!
  庞德知曹操心如铁石,不为所动,遂朝曹操一揖道,既如此,我等唯与马超以死而拒!
  言毕,转身欲去;曹操呼道,且慢!
  庞德遂止,问曹操道,魏公有何言?
  曹操笑道,卿若愿降,孤必欣然而纳!
  庞德冷冷一笑,拂袖而去。曹操叹息道,庞德英勇无惧,颇有君子风范,竟为马超父子所用,可惜!
  司马懿说曹操道,马超虽被围,仍能顽抗,若攻,必大受损伤;既愿降,魏公何不顺水推舟?
  曹操道,孤与马超有杀父之仇,若受降,与引狼入室何异!
  庞德回禀马超;马超沉吟良久,说庞德道,此处实不可守,唯拼死突围,或能绝处逢生。
  于是召马岱等,嘱其尽收部属于壁垒,若曹操攻,不准出击,唯以弓弩阻之;又命减将士军粮,欲与曹操对峙,待曹操士气衰退,再突围。
  庞德以为不可,说马超道,将军所望,亦曹操所料也;请尽其所有,任将士饱食,今夜即突围。
  马超不以为然,斥庞德道,曹军初来,士气正盛,若举之过早,岂能得逞!
  庞德道,曹军破潼关,逐韩遂,又连夜来此,人马疲困;曹操所以围而不攻,亦因此也。我等以逸待劳,若举,或能出围;若迟疑,待曹军养足精神,恐为时晚矣!
  马岱道,此言有理,曹军为疲乏之师,虽数倍于我,不足惧也。
  马超纳二人之说,令煮尽余粮,食不尽则弃之,以示必死之心。三更,马超集结部属,忽开壁垒,大举而出。
  曹操知马超忽举,大出所料,急命曹洪、徐晃、许褚等力阻;马超方出,见曹洪等欲拦截,疾呼将士道,生死在此一举,若怯,必粉身碎骨!
  于是亲率精骑突前,以弓箭乱射。曹洪等为箭矢所阻,稍疑。马超等趁机出围,疾走。曹洪、徐晃、许褚等不甘,急追。马超引部属入山林,据险而守。曹洪等不敢轻进,遂止。
  马超知部属损伤过半,亦不敢留,仍疾走,几经辗转,亦往凉州。
  曹操知马超远遁,又知钟繇、夏侯渊、张郃等攻汉中不克,遂命司马懿见钟繇,令诸将暂弃张鲁,俱往凉州,分兵而进,欲灭西凉诸将。
  七
  庞统滞留吴郡近一月,不获孙权召见,遂依诸葛亮之约,往荆州拜见刘备。刘备知庞统曾助周瑜制伐蜀之策,欲借用,于是设宴款待;又嫌庞统相貌平庸,遂与之谈,欲试庞统之才。
  刘备道,我曾三顾茅庐,请诸葛亮为军师;诸葛亮乃济世之才,托之以政,能使四海安定;托之以军,能使强敌宾服。我与之若鱼水,相得益彰。既万事有托,卿岂不虑无用武之地?
  庞统道,良才佳士,各有所长,何虑其多!高祖重萧何,亦重张良,各有所用,各尽其能。我所以来,实不虑孔明居先!
  刘备笑问庞统道,莫非卿自比张良?
  庞统道,张良善谋,我亦善谋,俱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既张良非神,何不可比?
  刘备道,既如此,请为我言未来。
  庞统道,将军素怀壮志,欲与曹操、孙权争天下;然荆州不过弹丸之地,东有强敌,北有雄师,前阻后塞,左狼右虎。明公困于此,四面如堵,进退无路,岂有未来!若不另辟蹊径,破荆州之狭小,得天地之广阔,何以逞胸中之志!
  刘备笑道,此言谬矣,我知天命所在,岂能强求!今曹操执天子,令出于己,纵横驰骋,无不得意,我何敢与之争!能为荆州牧,已应知足,岂能妄想!
  庞统起座,朝刘备一揖道,我虽不才,然不与竖子谋。
  刘备大惊,怒斥庞统道,卿何出此言?
  庞统不答,转身而去;恰遇诸葛亮来此,见庞统忿恨而走,忙将之拦住,问庞统道,卿欲何往?
  庞统冷笑道,刘玄德竖子也,我不屑与之为伍!
  诸葛亮笑道,卿聪敏绝伦,竟无识人之明;刘玄德胸怀天下,壮志凌云,此无人不晓,卿何不知?
  庞统以刘备所言告知诸葛亮;诸葛亮笑道,刘玄德欲试卿才华,故而如此,卿谬矣!
  言毕,强拉庞统回。刘备见此,欣然起座,笑道,庞士元去而复回,我之所幸也!
  遂执庞统手,请复入席;庞统亦不辞,入座。
  刘备笑道,曾闻庞士元精警明达,又直切敢言,果然!
  庞统道,我不知明公用意,请恕我粗鄙!
  刘备道,喜怒行于色,好厌显于表,此君子之风也;我若因此怀恨,与竖子何异!
  于是邀诸葛亮、庞统饮酒。酒过数巡,诸葛亮说庞统道,卿曾助周郎制伐蜀之策,今周郎已逝,卿不为孙权所识,既来此,愿闻其详。
  庞统道,所谓伐蜀之策,不过审时度势,谋定而动而已。今曹操用兵西北,张鲁、刘璋为之震动,正当其时也。
  刘备道,西蜀遥远,道路艰险,又关塞重重,人物雄奇;若举,刘璋可大屯江州,或置重兵于鱼腹,阻绝道路,扼据险关,岂能胜之!
  庞统道,孙子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曹操欲败张鲁,命诸将直逼汉中,志在必得;汉中与西蜀近,刘璋大为不安,恐曹操收张鲁之众顺势西进。若明公示好刘璋,愿与之共保西蜀,刘璋必欣然而纳。明公可大举入蜀,予取予夺,尽在明公。此伐蜀上策也,明公何疑!
  刘备不以为然,说庞统道,此乘人之危,我岂能为之;况胜之不武,亦非君子所为。
  庞统一揖告退,以为刘备非明主,又欲去;诸葛亮力劝,庞统方止,仍留荆州。
  刘璋闻曹操暂弃汉中,转攻西凉,知其若得逞,必再向汉中攻张鲁,若张鲁败,必度越巴山,顺势西来,西蜀将不能保;于是召别驾张松,问以计谋。
  刘璋道,西蜀与汉中犹如唇齿,若汉中失,西蜀当不破自寒。张鲁曾每每致意,邀我共拒曹操;我疑五斗米教徒应张鲁,故而拒之。今曹操入西凉,若西凉十部俱灭,必合诸将之众再攻张鲁。我欲遣使往汉中,应张鲁之请,卿以为如何?
  张松道,张鲁觊觎西蜀,久欲图之,岂能与之盟。然西蜀虽雄关重阻,沃野千里,又有百万之众,却人心散漫,意志薄弱,居安而不思危,处固而不思破,岂能自保。若曹操败张鲁,收合余众,大举西来,士民必甘为降虏。我知荆州牧刘备忠厚仁义,既有诸葛亮之谋,又有关羽、张飞之勇;既明公与刘备同为宗亲,血脉相通,志气相投,何不请刘备举众入蜀,共拒曹操?
  刘璋犹豫良久,说张松道,刘备壮志如天,欲与曹操争锋,若觊觎西蜀之富,谋而夺之,奈何?
  张松道,若刘备来,可命其屯阴平,遣将军杨怀、高沛屯白水关。若刘备异动,则命二将阻之;再以诸将据剑门,屯绵竹,刘备岂敢妄举!世无万全之策,临机不断,必后患无穷。
  刘璋沉吟道,既如此,谁可往荆州说刘备?
  张松道,军议校尉法正机智过人,又善言辞,可往。
  刘璋以为然,请张松说法正,命其往荆州。
  张松遂召法正,张松道,刘季玉欲请刘备入蜀,共拒曹操,以卿为说客,望不辞。
  法正冷笑道,刘玄德胸怀壮志,欲举天下之众与曹操一较高低,此与引狼入室何异!
  张松大笑道,卿久随刘璋,可知刘璋贤愚?
  法正道,刘璋昏庸无德,又嫉贤妒能,视美玉如顽石,待佳士如乞儿,我岂不知!
  张松道,卿博识今古,颇知兵法,实乃凌云之才;可惜刘璋有眼无珠,竟不能用之,实在令人惋惜!
  法正已知张松用意,遂不言,冷笑不已。
  张松道,刘璋于卿既无提携、擢拔之情,又无知遇、举荐之恩,卿何必顾忌?西蜀平畴沃野,物类繁盛,水旱由人,富甲天下;刘璋父子俱为匹夫,鼠目寸光,不恤人心,不怜孤弱,又不纳忠良之言,不进贤能之士,处处掣肘,事事自断,何德何能,竟据桑麻之地而自雄!我等屈居其下,进无门,退无路,岂有出头之日!
  法正道,若卿欲请刘玄德入主西蜀,望能明言;若并无此意,请回复刘璋,我不愿奉命。
  张松大喜,再说法正道,西蜀偏远,又为秦巴所隔,崇岭四合,肥土万顷,温润富饶,万物清荣,堪为举业立功之地;既刘玄德雄心万丈,我等何不为内应,使刘备据此,若能创千秋之业,我等必能裂土封侯,卿何辞!
  法正道,卿勿需多言,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我即往荆州说刘备!
  翌日,法正出成都,放舟东下,经江州,行十数日,已达江陵,遂登岸,求见刘备。刘备不闻法正之名,以为鼠辈,欲使糜竺迎见。
  庞统说刘备道,法正虽无名,却为刘璋之使,西蜀之望,或在此人之身;我请明公亲迎,不可慢待。
  刘备以为然,召见法正;法正端步而入,略无拘束。刘备、诸葛亮、庞统等见法正凛然一躯,又持重端稳,不禁肃然。
  刘备请法正入座,问法正道,卿不辞艰险,千里而来,未知有何相告?
  法正道,今曹操用兵西凉,窥视汉中,刘璋震动不安,恐曹操收张鲁之众,趁势西来,西蜀将不能自保。于是命我来荆州,请明公入蜀,既防张鲁,又拒曹操;望明公不拒殷切之请。
  刘备笑道,我与刘璋各为牧守,俱受天子之命,魏公之托,岂能越界入蜀,而拒魏公?
  法正道,曹操执天子,欲使天下英雄听命;依明公之忠壮,尚不耻屈服曹操,俯首听命,曲意逢迎,试问天下,谁为汉臣?
  刘备冷笑道,我与魏公俱为汉臣,卿何有此说!况天子暗弱,上不能应天命,下不能服人心,魏公所效者,周公也;张鲁、刘璋,俱怀不臣之心,魏公代天子而伐之,名正言顺,大义凛然,我岂能助纣为虐!
  法正大笑道,明公所以举,因天下扰攘,群贼嚣狂;今巨奸犹在,日月阴暗,天子如处囚笼,士民如居水火。昔日之誓,言犹在耳,明公何故贪小利而弃大义?
  刘备顿觉语塞,竟不能言。
  法正又道,我所以千里来此,因慕将军雄才,恨曹操专横,怜天子孤苦,嫌刘璋昏聩耳。西蜀沃野千里,土肥水美,北临秦巴,南接诸夷,东联荆楚,西通岷羌,地如巨盆,山似剑锋,置一人而万夫莫开,种一谷而仓廪俱足。如此宝地,当为英雄所据,岂容刘璋鸠占鹊巢!请明公入蜀,非我一人之愿,蜀中士庶,无不翘首以待,将军何忍辞谢!
  刘备沉吟道,卿所言,我岂不知!然益州深远,山如巨屏,水若天河,涉足何易!况刘璋盘踞既久,结附甚众,若往,必大受挫折,岂能如愿!
  法正道,明公所虑过矣。刘璋心怀忧惧,请明公入蜀,明公若应之,必能畅行无碍,过险关如履平地,涉幽谷如走坦途。以明公之声威,以诸葛亮、庞士元之善谋,以关羽、张飞之勇壮,合蜀中士民之渴慕,谁能阻之。实不相瞒,我此行,乃受别驾张松所嘱,张松恨刘璋昏暗,每欲以西蜀授明主。若明公不辞,张松等愿为内应,必奉明公为西蜀之主。
  刘备道,此乃大计,容我三思。
  遂命糜竺送法正入客舍,待以上宾之礼。
  是夜,诸葛亮、庞统知刘备犹疑,求见刘备;诸葛亮道,法正所请,明公所望也,何故迟疑?
  刘备道,此不义之举,岂无愧疚!况我新得荆州,万事未兴,百业未起,岂能有非份之想!
  庞统道,荆州屡经战火,荒残不堪,人物凋敝,满目疮痍,实非发祥之地;况孙权、曹操分据前后,已无进退之便。西蜀户口百万,沃野千里,崇山环绕,关隘重叠,可谓易守难攻。秦欲伐蜀,不能越咽喉锁钥之地,以金牛诱之,又以婚姻惑之,足见巴蜀之险,胜似雄兵百万。若明公据西蜀,凭斯地之富,关山之远,必能成就大业。
  刘备叹息道,放眼天下,与我势如水火者,曹操也。我素与曹操反其道而行之,故能树恩信,获人望;若趁刘璋之危夺益州,必失信于天下,我岂能于此不顾?
  庞统道,今天下离乱,干戈四起,纷扰不息,人怨不绝,皆因巨奸当朝也。况朝立夕毁,风起云涌,变幻莫测,昨日英雄今日寇,前途未卜,成败不定,岂能以虚仁假义而图大业!攻暗弱之辈,吞竖子之土,自古乃英雄所为,明公何疑!益州虽远,可为养成之地,既能使羽毛丰满,又能割地为王;若明公不取,必为他人所据,如此,岂不悔之莫及!
  刘备斥庞统道,卿何故逼我太甚!
  诸葛亮忙说刘备道,自古拘小义者,俱难成大业;于小义不顾者,往往能全大义。小义出于私,虽能全声誉,却往往失大义;大义出于公,能惠及苍生,或往往自毁清誉,声败名裂。举众入蜀,乃弃小义而图大义,明公何不能决?
  刘备霍然而起,指诸葛亮、庞统道,我非自私之徒,岂不知小义、大义!我入蜀,若失义于天下,非我之罪,罪在卿等耳!
  诸葛亮、庞统大喜,请刘备再会法正。刘备遂携诸葛亮、庞统往客栈,与法正再议入蜀之策。
  八
  刘备、诸葛亮、庞统与法正深谈数日,已尽知西蜀情形。法正告辞,仍回成都;刘备召诸葛亮议远伐西蜀并留守荆州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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